第32章 意难平
  张飞听完男子敘述,怒不可遏:“哇呀呀,那该死的郭家在哪儿?你说!待老张去屠了他家。”
  刘备忙劝道:“翼德,不要衝动。况且此事是管事做下的,主家未必知道。”
  张飞怒道:“管事这么恶,主家能好到哪里去,啊呀,气煞我也。”
  “翼德——”刘备拉著张飞的马韁。
  “玄德兄你別拦我!”张飞瞪著眼睛,挥著拳头,“这种狗东西,杀一个少一个!”
  刘全没去管刘备、张飞,而是重新询问起男子事情的经过,反覆询问,顛来倒去的问。
  男子初时还耐著性子答,问著问著便有些不耐烦了。
  再问到后来,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刘全。
  脸上的悲愤之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冷冷的戒备,“你这是不信我?”
  刘全笑了笑,“现在信了,毕竟事涉人命,总要问个清楚。”
  “哼,问清楚又怎样?莫非你还能替我报仇?”男子不忿道。
  “未尝不可!”
  刘全此话一出,男子露出惊容,愣在当场。
  好一会儿后,他才颤抖著声音问:“你……君所言当真?”
  他眼光一扫眼前一行人,见几个年轻人个个气度非凡,隨行武士也是威武雄壮。
  莫非也是哪家大族的公子出游?
  男子眼中升起希望。
  刘全扭头看向刘备,刘备点点头,眼神坚定。
  张飞怒色转喜,“原来两位哥哥早就决定除掉那条恶犬,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生气。”
  刘全心道:“若非注意到刚刚阿备的眼神,我也懒得管这个閒事,不过既然阿备要做,我自然要帮他。”
  又想:“既然要做,就得好好谋划一番,不能惹祸上身。”
  “先找个地方扎营,”刘全道,“我想办法去查一查郭家的这个管事,看看其背后是否还有人主使,等我查清楚了咱们再计划如何行事。”
  那青年男子闻言,噗通跪了下来,对著刘全连连磕头,“郎君若真能替我兄嫂报仇,我周仓这条命,以后就是郎君的了。”
  “你叫周仓?”刘全眉毛微微一挑。
  “是,小人叫周仓。”
  “周仓不是个虚构的人物吗?难道是真有歷史原型的?亦或只是巧合?”刘全暗想。
  周仓带著两个侄子跟著刘全的队伍走了。
  片刻后,官道另一侧的山坡后走上来两个人,皆都身著黄色道袍。
  前面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身形高大,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留著一部花白的长须,风一吹便飘起来,衬著那张瘦削的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身后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三十出头的样子。
  圆脸,小眼睛。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
  “可惜了。”年长道士嘆了口气,“这个周仓,明明与我教有缘,竟是被一伙幽州人捷足先登了。”
  年轻道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大贤良师,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抢人。
  年长道士摇了摇头,“不必。这个周仓虽说通过考察,是能够成为我教中骨干的人才,但我教中也不缺这一个骨干,隨他去吧。”
  …………
  中山郭氏,在望都县乃至整个中山郡,都是一个提起来便让人又敬又怕的名头。
  这支郭氏的源流颇为久远。
  据族中老人讲,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的任姓禺虢部落。
  那禺虢乃是黄帝后裔,在夏朝受封建立郭国,虽然后来被灭,可血脉却绵延了下来。
  公元前六百七十年,郭国覆灭,一部分族人辗转东迁,来到这中山郡定居,从此扎根於此,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棵树长成参天巨木,也足以让一个家族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如今的郭氏一族,族人逾万,遍布中山郡七县,田產、商铺、坞堡星罗棋布,儼然是这方水土的真正主人。
  望都县的县令上任之初,头一件事便是去郭府递门生帖。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遵的人,多半干不满一年。
  然而人口一多,便良莠不齐。
  再显赫的家族,也难免出几个不肖子孙。
  郭氏如今这一代中,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排行第三的郭敬。
  这位郭三郎,今年二十有七,生得倒是仪表堂堂。
  高鼻樑,薄嘴唇,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模样。
  可那皮囊之下,装著的却是一颗腌臢透顶的心。
  他最喜人妻。
  望都县方圆五十里內,但凡略有几分姿色的有夫之妇,几乎都被他惦记过。
  手段倒也简单——
  先让管事郭贵去打探,若是平民百姓家的,便使钱去买。
  买不来的,便使强。
  使强也拿不到的,便设局陷害,逼得人家破人亡,妇人也只好从了他。
  周仓的嫂嫂,便是这般遭的殃。
  郭家东叄庄,是郭家的一处別院。
  內院暖阁中。
  时令虽已是初冬,这暖阁里却烧著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铜炉中焚著沉香,裊裊的青烟从鏤空的炉盖中飘出来,將满室熏得幽香扑鼻。
  郭敬歪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榻上,手里捏著一只琥珀杯,杯中是一斗上好的兰陵酒。
  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袍,领口敞著,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榻边跪著一个秀丽小婢,正拿著美人拳替他捶腿。
  郭贵垂手站在榻前,弯著腰,脸上掛著諂媚的笑。
  “三郎,”郭贵的声音又尖又细,跟他高壮的身形一点儿也不相称,“那周家的事情,县衙那边已经压下去了。王县丞收了咱们二百匹绢,拍著胸脯说保管没事。”
  郭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身后另一个小婢忙捧起酒壶替他斟满。
  “二百匹绢,给多了。”郭敬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一户贱民罢了。”
  郭贵忙道:“王县丞帮了咱们不少事,这次多给些,下次他办事也会尽力。”
  郭敬“嘁”了一声,“他敢不尽力?”
  隨后摇了摇头,“算了,这次便宜他了。郭贵,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郭贵嘿嘿一笑,凑上前半步,“小人打听到了,东边的柳疃镇上,有一户姓马的人家,那马家大郎的媳妇生得颇有几分姿色。那马大郎是个赶脚的脚夫,常年不在家……”
  郭敬顿时来了精神,“不错,这般久旷之身的妇人最有滋味,你细细说来。”
  “是。”
  暖阁外,一棵梓树上。
  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静静的立在枝丫上,目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窗户缝,注视著暖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