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联合罗家
  金色蝉翼落在白砾山。
  白砾山依旧灰白,山势不高,草木稀疏,坡间裸著大片细碎白石。
  姜雨禾从蝉翼上下来,腹部伤口仍在隱隱作痛。
  那枚金翅似乎通灵,待她落地之后,翼脉间金光轻轻一振,便重新缩成巴掌大小,化作一道流光,往苍牙岭方向去了。
  山脚下,姜守山现身。
  他从一块白石阴影后走出,手中短刀半出鞘,见来人是姜雨禾,神色才松下来。
  “雨禾。”
  他上下看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她腹部。
  “受伤了?”
  姜雨禾摇头。
  “没什么大事。”
  姜守山没有多问,转身领她上山。
  一路上,白砾山几处暗哨都撤了下来,陈家、孙家也有人远远探头望来,见姜雨禾平安归来,不少人明显鬆了口气。
  姜承寧早已等在新修的木屋中。
  屋子建在一处勉强聚灵的山坳里,四周开了几片灵田,田间已有青苗冒出。
  姜承寧坐在木桌前,脸色一夜未眠后的灰白还没散去,林素问在旁给他续茶。
  姜雨禾进门后,眾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她在桌旁坐下,將储物袋放到桌上。
  姜雨禾先从昨夜入坊市开始说起。如何售出中品穀雨灵资和灵米,如何入苍湖楼,如何遇到探牙使,又如何在茶摊上遇到顾家少主顾行止。
  拍卖会上清炁上品术法出现,她將穀雨合牝水的筑基法卖给顾行止,换得三百枚灵石。
  说到这里,屋中几人神色皆变。
  林素问忍不住道:“筑基法也能卖?”
  姜雨禾平静道:“卖的是穀雨合牝水那一条。”
  她看向姜承寧。
  “顾行止修的也是穀雨,拍卖会上又有一枚筑基级牝水灵丹,名为玄牝归元丹。那丹药可增牝水筑基成算,顾行止最终以八百五十枚灵石买下。”
  姜承寧很快明白她的用意。
  “你是故意把这条路送出去。”
  姜雨禾点头。
  “先前几次牝水灵资、牝水法器、潜云匿形符,都像有人在引我走穀雨合牝水的路。既然幕后之人要这条路,我便让顾行止去走。”
  她继续道:
  “顾家少主本就是穀雨,又有世家级別的位地、上好灵资,如今再得玄牝归元丹与突破法。他比我更適合做那枚棋子。”
  屋中静了片刻。
  姜承寧慢慢点头。
  “这步棋险些,但走得也是对的。若那幕后之人要的是穀雨合牝水筑基,顾行止便比姜家更显眼。顾氏家大业大,也比我们扛得住。”
  姜雨禾又继续说沈氏追杀之事。
  潜云匿形符在逃亡中威能耗尽,最后已经毁去;沈照微所修为冬至合清炁的霜对影,剑气极强,追踪印记又是从坊市之內种下。
  她与顾行止联手逼退沈照微,隨后顾行止带她上苍牙岭求援,高岁出面,向沈家问责,最终罚沈氏三年坊市收益归苍牙岭,又由沈家赔出一枚穀雨上品灵资。
  她说得简略,却听得眾人心惊。
  林素问沉默许久,才道:“如今这些世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雨禾没有接话,將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青白玉简,是清炁上品术法《澄锋洗界术》。
  冬至中品灵资“玄霜骨”。
  惊蛰中品灵资“蛰雷砂”。
  沈家赔来的穀雨上品灵资“鸣壑雨珠”。
  还有剩下的一些灵石。
  “这枚蛰雷砂,是给行川日后破入练气后期所用。玄霜骨则给守山。”
  “鸣壑雨珠是穀雨上品灵资,暂且先留在族中,后面供我修行,或给后来穀雨修士作根基。”
  她说完,才发现屋中几人脸色並不好看。
  姜承寧看著桌上那枚蛰雷砂,沉默片刻,道:“行川如今不见了。”
  姜雨禾抬眼。
  “什么叫不见了?”
  姜承寧將昨夜林外接应之事一一说了。
  姜雨禾走后,他心中不安,便带姜家几人下山,又联络罗家在林外布阵接应。
  陈老鸦、陈小雁、孙长水、孙景修都去了,罗家也派了两名练气中期。
  原本只是守在必经之路,若坊市外无事,便等姜雨禾回来;若有乱子,便慢慢向林中探查。
  可夜里斗法声起,灵光乱成一片,姜行川担心姜雨禾被逼往別处逃,执意入林接应。
  陈小雁也跟了进去。两人入林后不久,便再无消息。
  “我在林外等了一夜,后来带人寻到湖边,只见几处斗法痕跡和血跡,再往后便断了。”
  姜承寧揉了揉眉心。
  “好在族谱中行川的谱字仍亮,想来二人暂时无性命之危。”
  姜雨禾许久没有说话。
  姜行川与陈小雁失踪,表面只少了两名修士,可对姜家来说,缺口极大。
  姜行川已经入了练气中期,陈小雁也刚入三层,二人若在,姜家面对周边练气家族还有几分腾挪余地;二人一失踪,白砾山便只剩她这个练气后期撑著。
  但她不能时时刻刻守著白砾山。
  姜雨禾闭了闭眼,將情绪压下去,道:“我与顾行止也有一项约定。”
  姜承寧看向她。
  姜雨禾道:“高岁临走前警告顾行止,十年內顾家与沈家不得相互杀伐,甚至要把关係搞好。”
  “我便藉此向顾行止提出,姜家名义上归附顾氏,替顾氏收拢河岸两侧练气家族。”
  屋中几人皆是一怔。
  姜承寧眼神却很快亮了一下。
  姜雨禾继续道:“河东顾氏,河西沈氏,两家都不敢轻易亲自下场,便借这些练气家族试探。”
  “姚家攀上顾氏,接连吞了两家,如今又逼罗家。若姜家能借顾氏名义收拢这些小族,既能让顾氏多一层缓衝,也能让姜家得利。”
  “顾行止答应了。”
  林素问道:“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姜家可以借顾氏的势?”
  姜雨禾点头。
  “但顾氏不会替我们亲自打。扩张要靠姜家自己。”
  姜承寧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原本也有这个心思。
  白砾山藏了近五年,若姜家一直缩在山中种田,不与周边爭,也不往外伸手,反而会惹人起疑。
  这样一座废山,旁人都待不住,姜家却能待住,还待得的长久安稳,傻子都知道里头有问题。
  最好的遮掩,便是主动出击。让他人觉得是因为攀上了顾氏,是因为吞併小族得了资源。
  姜家必须扩张。
  只是原本姜雨禾想得更决断些。
  先蚕食最弱的罗家,再逐渐压掉姚家。
  可如今姜行川失踪,姜家中层战力断了一截。若姜雨禾离山,来一个练气中期,甚至两个练气中期,白砾山都有被屠山的风险。
  姜承寧缓缓道:“直接吞罗家,太险了。”
  姜雨禾道:“所以先与罗家联合。”
  “罗家被姚家逼得喘不过气,如今最需要外援。”
  “我们先与罗家联手,共伐姚家。等姚家被压下去,罗家也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再反手吞罗。”
  屋里再次安静。
  这话从名声上看,骯脏至极
  但从姜家利益来看,这或许是眼下很合適的一条路。
  家族爭地,哪里有全然乾净的手。
  姜承寧最终点头。
  “可行。”
  他说完,又道:“还有一事。那两枚穀雨下品灵资,我已经在慢慢养育一口穀雨气了。”
  “行石与雨桃二人,至多只能择其一修穀雨。另一人要走什么气,也该早作准备。”
  姜雨禾想了想,道:“雨桃可以修雨水。”
  姜承寧看向她。
  姜雨禾道:“陈小雁与孙景修都是雨水气。若雨桃也修雨水,日后正谱受籙,族谱也许能写出雨水筑基法。如此一来,孙家、陈家也都有一线筑基希望。”
  她顿了顿。
  “姜家作为主家,掌著这等要紧资源,三家的关係只会更加稳固。”
  姜承寧思索片刻,点头道:“不错。只以恩情维繫,不如以大道维繫。陈孙两家若知道追隨姜家有望筑基,便不会轻易动摇。”
  姜雨禾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去罗家,商谈共伐姚家之事,顺道再去坊市购买雨水灵资,以备雨桃引气。”
  姜承寧抬手拦住她。
  “还有守山。”
  姜守山原本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微微一怔。
  姜承寧看向桌上的玄霜骨。
  “族谱应该快能恢復到第二次受籙了。如今行石十四岁,若十六岁入道,再修到三层圆满,大约十九岁上下。五年时间,族谱应当足以再次恢復,届时可给行石受籙。”
  “但眼下不能只等行石。”
  姜承寧声音沉了些。
  “行川不在,姜家中层战力空了。守山已经在三层巔峰,若能受籙破境,至少可补上一半缺口。”
  他看向姜雨禾。
  “原本下一次受籙,我是想留给行川。可如今时间不等人。”
  “雨禾,你去坊市时,除了雨水灵资,再买两枚冬至灵资。族谱若真能恢復,便先给守山受籙。”
  这不是偏爱谁的问题,是姜家不能没有第二个能撑场面的人。
  她收起桌上的灵资与灵石,將该留在族中的几样重新放好,隨后站起身。
  “我明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眾人。
  “白砾山不能再只藏著了。”
  “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