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误会
  收集木板,点火,把腿烤上,这一步並没花什么时间。
  真正困难的,是把毒腺拆解出来,精细活,让马林想起电子工艺实习课,小心翼翼地在电路板上焊锡点,生怕哪两个连在一起。
  拆毒腺也没趁手工具,只能借用阿兰的精灵短刀,在一堆不认识的器官里,找疑似毒腺的那个,担心手一抖把储液囊戳破,毒液流一地。
  卸背部正面最大的壳也不算轻鬆,要沿著缝隙一点点撬开,很重,光这一块就有三四十斤。
  只有这一块壳最值钱,其他部分也值一些,但是都带走太沉了,小驴和萝卜毕竟不是专门用来拉货的。
  负重焦虑无处不在。
  据说蟹蜘蛛甲壳经过处理后,可以製成性能优秀的重型护甲,一身需要数块背部外壳组成。
  马林不知道得什么力量才能穿得动这种材质的护甲。
  他穿上肯定是动弹不得,能不能站得住都不好说。
  拆分战利品的时候,阿兰也没閒著,他去找芬克斯家以及村外的墓园,这两个都只提供了大概的方位和特徵,所以需要搜寻一下。
  马林活干差不多的时候,阿兰也带回来好消息。
  两边都还算好找,芬克斯家的房子还在,没有变成魔物或野兽的巢穴,只是一些日子无人居住,木板的屋子门窗都太密封,积累许多灰尘。
  墓园也在,没受到什么损害,火葬入土的坟墓几乎都不会被掘开,平民人家下葬也不会有值钱的陪葬品,差点的立个木牌,好点的在石碑上刻字,剩下就真是一抔黄土。
  坟墓里村里有点远,所以马林决定明天走时再去清扫,然后直接返程。
  看天色离天黑不远,晚上就在村中休息,有房顶总比没房顶强。
  “我们去芬克斯家看看吧。”
  马林把短刀擦乾净,捏著刀背,递给阿兰。
  他很喜欢这把刀的手感,好用到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这边。”
  阿兰走在前面带路。
  芬克斯家看上去极为普通,和最常见的农宅一样,矮木桩和荆棘藤围了个小院,院子里也开出来一块菜地,如今成了野草的领地,房顶也是堆叠的茅草,修建得很齐整。
  唯一的不同是,茅草屋顶久来没人维护,长出了苔蘚和蘑菇,远点看像是戴了顶毛茸茸生机盎然的帽子,仿佛是霍比屯里才会有的建筑。
  茅草屋顶这东西也是有趣,在这里,只有穷人才会用这种屋顶,但凡有些钱就上瓦片了。
  然而在马林原本生活的时代,茅草屋顶好像又打上传统工艺的標籤,成为有钱人才能用起的配置。
  屋子里不大,分成了三间,中间是厨房餐厅兼客厅,左边的大些,应该是芬克斯夫妻住,右边稍小,估计属於那姑娘的父亲,三块加起来也就大概40多平米。
  “我左边,你右边,找到什么直接喊。”
  马林简单分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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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给家人留线索的话,肯定不能就直接摆在显眼的地方,那样太容易遗失。必须卡在什么地方,或用重物压好,但应该也不至於防贼一样藏到找不著。
  马林正仔细检索著左边房间每一个边边角角的地方,阿兰喊著跑过来。
  “马林!我发现了这个!”
  他手里举著一块木板,上面用刀刻著疑似人物头像的纹路。
  说是疑似,因为那实在太粗糙了,几乎辨认不出五官,只能隱约找到那么点感觉。
  而另一只手上则捏著块比硬幣厚不了多少,上面焦黑,下面还能看出点白色的固態物。
  马林盯著看了两秒,实在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呃,这是,什么线索吗?”
  “芬克斯要找的妻子以为她父亲死了,也就是以为营地里的厨师死了。”
  阿兰语速飞快地讲。
  马林没跟上阿兰的思路。
  “等等,你是怎么得出这些的?”
  “这板子上刻的是她父亲,”阿兰解释他的思路,“虽然我也没看出哪像了,但这是他们的家,还摆放在父亲房间,那大概率只能是了。然后这个,本来应该是根蜡烛,燃尽了,就摆在木板正前方,她是在做纪念壁龕。”
  “纪念壁龕?”
  马林对这个词有点印象。
  前身那个村子所属的领主家就有,作为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领主都在庄园里见过一面,不过也只见过这一面,那次就见到了这种壁龕。
  因为贵族的家族陵寢,大多和居住的庄园或城堡不在一处,在修道院或教堂,所以为了能隨时表达哀思,表示纪念,会在居住地设置壁龕,里面有死者画像,介绍生平的铭牌,以及长明的蜡烛。
  平民当然是不会有这种待遇。
  平民去村外坟头就行。
  马林理解了,“她以为父亲身死异乡,家这边没东西可安葬,就只能自制这个有些粗糙的祭奠仪式。”
  请不起人画像就自己刻一个。
  蜡烛用便宜的动物脂蜡。
  铭牌直接省略。
  “可是她为什么会以为父亲死了呢?”
  “那不知道。”
  阿兰摇摇头。
  马林只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加快了搜寻的动作。
  一直摸索到床板下面,靠近里侧的地方,摸到一个手感突兀的东西,是块石头。
  谁会在床底下里侧放个石头。
  马林立刻將石块扒拉开,摸向原本压住的地方,果然,是纸张,立刻拿出来。
  字跡很工整,最上面有教会的標誌。
  应该是找神职人员代写的,这个时代乡村识字率估计只有个位数,代写信件是神职人员最常乾的工作之一,用的也是教会的纸,所以会有標誌在上面。
  现在前面的第一句话,就印证了马林和阿兰的猜测。
  “布里塔致芬克斯,父亲死了。”
  布里塔就是芬克斯妻子的名字,一个在乡村很常见的女名。
  “村里被徵召走的很多人都死了,死在战场上,德克大叔带回来的消息,连投降俘虏也不留活口,他失去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才侥倖活下来,而你,我的丈夫,是杀死他们的军队的指挥官。
  “你是我的亲人,村里人也是我的亲人,父亲更是我的亲人,我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我该如何面对村里其他人?我该如何面对你?
  “我將离开这里,不要来寻找我。
  “我曾经爱你,但现在只剩恨意。
  “我诅咒你。”
  马林和阿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脸色里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完了,这下误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