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克里斯小姐,早安
  在非洲事件结束的整整三个月以后,dso地下医疗中心的监护仪开始疯狂地叫了起来。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可算是醒了过来,在非洲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他刚把上半身撑离床垫,腰腹以下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感。手肘一软,他又重新跌回枕头,输液架被带得晃了两下。克里斯用拳头捶了一下枕头,他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了,瞄到边上的闹钟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那么久。
  瑞贝卡从成堆的报告后面抬眼,她现在精神状况好像也没有特別好。
  “我说了,別动。”
  克里斯缓了几口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威斯克呢?”他刚说出来自己也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確实比以前柔和得多了。
  “死了。”瑞贝卡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吉尔?”
  “在外面等你呢。”
  “我——”
  瑞贝卡把属於克里斯的报告往下一翻。
  “你最好先別问自己下面怎么样。”
  病房安静了,克里斯感受著下面的阵痛,知道自己最好別问,但是他还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然后一巴掌盖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门边的克莱尔刚拧开了一瓶水,瓶盖还停在手里。蕾欧娜低头研究床尾的身份卡,好像上面的名字突然很值得看。艾达靠著墙,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又落回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慢慢把头转回天花板。
  “情况很差?”
  “感谢蕾欧娜当时用能力给你止血,起码你活著。”瑞贝卡说,“先珍惜下这个结论。”
  门开了。
  吉尔不再是在非洲那套紫色紧身衣,她又换回了自己平时那身蓝色的服装,胸前还贴著固定敷料。她走得不快,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克里斯的监护数据,才在床边坐下。
  克里斯伸手。
  动作刚做了一半,腹部又抽了一下。
  吉尔没说话,只是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很悲伤。
  瑞贝卡把床尾升高一点,屏幕转向眾人。
  影像里,克里斯盆腔下方的组织结构被標成大片暗红。缺损位置周围还有细碎黑点,正隨著血流缓慢移动。
  “威斯克留下的不只是外伤。”她用笔点了点黑点,“始祖系病毒也残留进了他的神经和血管。你原来的结构已经被身体判定成为了坏死组织,照原样重建的话,会反覆排异,直到把你弄死。”
  克里斯盯著图。
  “蕾欧娜不是能让组织再长出来?”
  蕾欧娜终於抬头,眼神认真了一点。
  “能是能。”
  克里斯脸色稍微鬆了一点。
  瑞贝卡接上:“然后,可能长成一团你控制不了的东西。”
  那点鬆动又没了。
  克莱尔把水放到床头,吸管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更稳的办法?”
  “有。”瑞贝卡换了个页面,“两个。”
  第一张方案图很简单,只修復必要的泌尿和支撑组织,旁边列著一串风险。克里斯都没咋看完。
  “能回一线吗?”
  “不能保证。”
  “跑步?”
  “恢復顺利的话,应该可以慢跑。”
  “负重?”
  “看你对『负重』怎么定义。”
  “八十公斤。”
  瑞贝卡把手中的笔放下。
  “那不叫负重,那你估计第二天就会死掉吧。”
  克里斯都没去接话。
  她点开了第二张。
  屏幕上出现一套完整的女性生理重塑方案。轮廓只到躯干,面部被系统主动模糊处理,省得刺激到克里斯,他已经很久没分泌雄性激素了。
  克里斯看了几秒,想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乾乾净净。鬍子全都掉光了,他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是什么?”
  “完整的重建。”瑞贝卡说,“女性盆底、泌尿系统、內分泌核心,后续再调整骨骼、肌肉、脂肪分布和声带。稳定性高得多。”
  “为什么是女性?”
  “因为我们有成熟模板和案例。”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蕾欧娜。
  蕾欧娜抬起双手。
  “嘿嘿,我没要求你们看我。而且我明明是自然变身。”
  艾达偏过脸,忍了一下没笑出来。
  克里斯又看向屏幕。
  “脸也会变?”
  瑞贝卡去调了一下输液速度。
  “后期会吧。”
  “变成什么样呢?”克里斯的语气变得很淒凉。
  没人敢去回答。
  克里斯足足等了两秒。
  蕾欧娜开始翻一份已经翻到末页的报告。
  “你们看过模擬了。”
  “医学评估。”她说。
  “打开一下。”
  “现在看没有意义,模型每天都在变。”
  艾达淡淡道:“她今天看了四次。”
  蕾欧娜转头。
  “你怎么知道?”
  瑞贝卡补了一句:“总计有三十六次。”
  克里斯慢慢看向蕾欧娜。
  “蕾欧娜。”
  “主要为了確认稳定性。”
  “你为什么確认了三十六次?”
  蜂鸟在蕾欧娜意识里笑得直打滚。
  “因为越看,越好看呀。坦白吧,蕾欧娜,你就是想看別人和你的处境一样。”
  蕾欧娜面不改色地把报告合上。
  “系统在反覆刷新。”
  艾达问:“髮型也是系统刷的?”
  这次连吉尔都低下头,捏了捏克里斯的手指。
  克里斯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问:“第三种方案呢?”
  瑞贝卡重新拿起笔。
  “死亡。”
  “我说治疗方案。”
  “那就,没有了。”
  “保留现在的外形,只换必要器官。”
  “內分泌会不匹配,你已经没有一点雄性激素了,病毒的残留会继续攻击新组织。你会长期疼痛,肌肉和骨骼都得不断压制疼痛,退出现役只是时间问题。”
  克里斯睁开眼。
  “女性方案能保留多少力量?”
  “恢復后再测。”
  “我问大概。”
  瑞贝卡看向蕾欧娜。
  蕾欧娜思考了一下。
  “上肢的绝对力量可能会降一些,耐力和反应理应会更好。你的病毒適配比普通人强,最终结果可能比模型更好,我们推测可能即战力会比原来要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並非完全不违心。
  “身高呢?”克里斯问道。
  “可能会少一点。”
  “多少?”
  “一到三厘米。”
  克里斯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克莱尔在旁边说:“这也没什么。”
  “你当然没什么。”克里斯又要开始发脾气,他体內的激素太不稳定了。
  “我只是——”
  “克莱尔。”吉尔叫住她,吉尔可以理解克里斯现在的不稳定。
  克莱尔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转身去整理床边那团已经打结的充电线。
  瑞贝卡继续往下翻。
  “第一阶段只做內部重建。脸、骨架和声音不会一夜之间变。身体內的激素会自己调整,我们负责把它控制在安全范围內。”
  克里斯瞪大双眼,看著屏幕上的两个选项。
  左边意味著活著,但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前线。
  右边也意味著活著,只是醒来后,身体会一点点离开他熟悉的样子。
  他在bsaa的时候,也知道了蕾欧娜的事情。
  蕾欧娜那时候也很痛苦吧,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的拇指在吉尔掌心动了动。
  “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克莱尔抬头。
  “哥——”
  “出去。”
  这次声音不大。
  克莱尔看了他一会儿,拿起那瓶没动过的水。走到门口时,她又放回床头,吸管朝著克里斯那边。
  艾达没有动。
  蕾欧娜看了她一眼。
  “你也出去吧,老婆。”
  “我是来看你会不会乱改模板的。”
  “我不乱改。”蕾欧娜信誓旦旦。
  瑞贝卡头也不抬:“她得留下。”
  蕾欧娜:“……”
  最后病房里只剩瑞贝卡、蕾欧娜、吉尔和克里斯。
  门关上后,监护仪的声音立刻显得更清楚。
  克里斯盯著床尾。
  “你当时用了多久?”
  蕾欧娜知道他在问什么。
  “適应身体?”
  “嗯。”
  “可以说一直都適应,但是得感谢艾达。”
  克里斯看向她。
  蕾欧娜把椅子拉近一点,椅脚在地面磨出很轻的响声。
  “刚开始,最麻烦的是走路。身体的重心变了,衣服不合身,別人一看你就想问。你不想解释,他们还会觉得你情绪有问题。”
  克里斯没说话。
  “后来呢?”
  “后来就忙起来了。”蕾欧娜说,“任务不会等你想通。”
  “你现在习惯镜子里的自己了?”
  蕾欧娜停了一下,挠了挠头。
  “有时候还是不太吧。”
  蜂鸟在她脑中哼了一声。
  克里斯的视线落在自己按著被角的手上。
  “我不想醒来以后,连枪都拿不稳。”
  “不会。”蕾欧娜说。
  “你保证?”
  “我保证你会想骂人,会命令你的bsaa队员,也会不听医嘱。至於枪,等瑞贝卡让你下床再说吧。”
  瑞贝卡正在记录,笔尖顿了一下,捂住了头,她意识到了马上第二个麻烦精也要来了。
  “最后一句可以刪掉。”
  吉尔的手还握著克里斯。
  她没看方案,只看著他。
  经歷过非洲以后,她的內心对克里斯很愧疚,两个人关係也从过往的战友,稍微拉近了一点。不过吉尔也陷入了很严重的ptsd,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当时作为间接参与者,对克里斯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而且也致使大量bsaa队员和平民丧生。
  克里斯沉默了很久,伸手拿起电子签字板。
  页面亮起时,他先点错了位置,退回去重新选。
  【完整女性重塑。】
  签名写到最后一笔,他的手停了几秒。
  “別弄得给我太夸张了。”
  蕾欧娜接过签字板。
  “会按原始骨相去搞。”
  “你听起来有点遗憾呢。”克里斯感觉蕾欧娜的语气有些许古怪。
  “你失血过多。”
  “我现在很清醒。”
  “那就是药物的副作用了。”
  瑞贝卡把板子抽走。
  “签完就別反悔。今晚禁食,明早六点手术。”
  克里斯看了一眼时钟。
  “现在几点?”
  “晚上九点。”
  “连晚饭都不给?”
  瑞贝卡已经走向门口。
  “你的清汤还在外面放著呢。”
  克里斯看向吉尔。
  “能换成肉吗?”
  吉尔替他把被角温柔地往上拉了拉。
  “很抱歉,不能。”
  “你站哪边?”
  “站在,医生这边。”这句话,蕾欧娜觉得可太熟悉了。
  门外传来克莱尔没压住的笑声。
  克里斯转头。
  门上的小窗,立刻空了。
  他独自思考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推床时,克里斯已经醒了。
  病號服的领口有一边卷进去,吉尔伸手替他扯平。她昨晚也没睡好,眼下发青,仍坚持跟到了手术区门外。
  “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克里斯问。
  吉尔按住床沿,没有立刻回答。
  “奇怪。”
  “很好。”
  “但我会习惯的,以后,我会陪著你的,克里斯。”
  护士去刷门禁,识別器响了两次才通过。
  克里斯盯著头顶那盏灯。
  “我以后是不是得重新买衣服?”
  “当然要。”
  “bsaa报销吗?”
  吉尔想了想。
  “应该给。”
  “那你欠我一柜。”
  “为什么是我?”吉尔笑了笑。
  克里斯转过头。
  吉尔看著他,最后点了一下。
  “好。”
  手术室里,瑞贝卡已经换好无菌服。
  蕾欧娜站在另一侧,双手浸过消毒液。她的手臂刚从溶液里抬起来,黑金纹路便自行沉进皮肤。
  艾达隔著观察窗,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你別盯著我,老婆。”蕾欧娜按下通讯,看著艾达说道。
  “我看的是病人。”
  “你的视线在我手上。”
  “因为你刚才把模板放大了。”
  蜂鸟在意识里问:“腰要不要收一点?”
  “按模型。”
  “腿呢?”
  “按模型来。”蕾欧娜意识到了蜂鸟想搞点怪。
  “脸——”
  “今天不许动脸,听我的。”
  “可惜咯。”蜂鸟感觉很扫兴。
  麻醉开始起效。
  克里斯的视线从手术灯移到蕾欧娜脸上。
  “蕾欧娜。”
  “嗯?”
  “你敢趁我睡著乱改——”
  “你醒著也打不过我。”蕾欧娜乐意这时候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
  克里斯盯著她。
  蕾欧娜咳了一声。
  “开玩笑。睡吧,我的公主大人。”
  瑞贝卡从旁边伸手,把麻醉流速调高了一点。
  “他的话太多。”
  监护曲线平稳下来。
  手术最初的一个小时很顺利。
  受损血管被重新连接,坏死组织逐步清除。瑞贝卡负责神经和边界,蕾欧娜只在必要位置引导新组织生长。
  做到第二小时,屏幕忽然变红。
  刚形成的泌尿结构开始变黑。
  威斯克残留的那些病毒沿著神经束扑向新组织,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停。”瑞贝卡说。
  蕾欧娜立刻撤回黑丝。
  变黑的组织仍在扩散。
  “原方案排异。”瑞贝卡看了一眼参数,“切换完整模板。”
  “现在?”蕾欧娜质疑道。
  “再等就要伤到脊髓了。”
  观察室里,艾达已经放下咖啡。
  蕾欧娜把掌心按在克里斯腹部上方。
  她能听见残留病毒在寻找旧结构。
  它们认定原本的男性组织已经失败,所以只要新组织稍微接近旧模板,攻击便会重新开始。
  “克里斯。”她低声叫了一句。
  麻醉中的人没有反应。
  签字板上的选择,已经生效。
  蕾欧娜闭上眼,將自己的女性適配模板送入了重塑网络。
  黑色扩散终於停住,给了蕾欧娜寻找的机会。
  新的组织沿著安全边界重新生长,內分泌核心在监护画面中一点点稳定下来。
  蜂鸟这次没开玩笑。
  “他以后会怪你吗?”
  “他自己签的。”
  “你还挺高兴的。”
  蕾欧娜没回答,虽然蕾欧娜嘴角此刻上扬的很不正常。
  瑞贝卡抬眼看她。
  “注意下浓度。”
  “知道。”
  “你刚才加快了。”
  蕾欧娜把流速压回標准值。
  观察窗后,艾达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她都跟蕾欧娜在一起八年了,尤其是知道这次蜂鸟回来並不是啥好事,她意识到了-蕾欧娜其实是,很乐意看见克里斯变成这样的。
  蕾欧娜没抬头。
  五个小时后,第一阶段的重塑结束,蕾欧娜也成功把威斯克的病毒引导出来了大部分,她还放了一滴血在克里斯体內,这会对於日后克里斯稳固战力有帮助。
  克里斯醒来时,病房窗帘只拉了一半。
  走廊的光从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床尾。他先动了一下手指,又试著收紧腹部。
  疼痛没有昨晚那么尖锐,更多是一种陌生的胀感。
  瑞贝卡坐在旁边吃三明治,见他睁眼,咽下嘴里的东西。
  “別动。”
  “你每天就这一句?”
  “对不听话的人的话,够用了。”
  克里斯的嗓音还没特別明显变化,还是有些中性,麻醉让尾音有些含糊。
  “成功了吗?”
  “第一阶段成功。”
  “现在呢?”
  蕾欧娜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著一条拧乾的毛巾。
  “现在从生理结构上,你已经开始进入女性重塑阶段了,接下来,你会体验到雌性激素不断分泌的感受。”
  克里斯盯著天花板。
  她没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要出院。”
  瑞贝卡咬了一口三明治。
  “不行。”
  “下床。”
  “不行。”都被一口回绝。
  “训练。”
  “你唯一可以训练的,就是怎么躺得老实一点。”
  “喝酒。”
  瑞贝卡终於转头看他,瞪大双眼怒目圆视。
  “你tmd想死吗?”
  克里斯闭上眼,甚是无奈。
  蕾欧娜把毛巾递给吉尔,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蜂鸟在她脑中笑:“他现在特別像你刚变的时候。”
  “我没这么烦。”蕾欧娜拒绝回应。
  “不不不,你更烦。”
  第三天,克里斯终於被允许坐起来吃饭,她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头髮开始略微变长了一点,之前她可都是板寸呢。
  克莱尔带来的高蛋白餐里没有一点盐,牛肉切得很碎。克里斯吃了一口,把勺子放下。
  “这是什么?”
  “牛肉。”
  “好淡啊,啥都没放吗?”
  克莱尔把勺子又塞回他手里。
  “你现在需要营养。”
  “我需要点味道。”克里斯感觉味同嚼蜡。
  “你以前吃bsaa压缩粮也没这么多意见的。”克莱尔打趣道。
  克里斯低头看了看餐盒。
  “以前我的身体也没在重装系统啊。”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突然的。
  这就是女性吗?
  隔壁床正在换药的探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第五天,克里斯试著戴回自己的战术手套。
  右手那只鬆了一点。
  他反覆拉紧腕带,还是觉得不对。手掌轮廓没有很明显的改变,骨节却比以前窄了些。
  瑞贝卡进门时,她正握著一个纸杯。
  杯身已经瘪了。
  “力量倒是还在。”克里斯说。
  瑞贝卡把新报告放在床头。
  “纸杯不算是力量测试,后面我们会带你適应和测试的。”
  “至少说明没废。”
  “也说明,你浪费了一个杯子。”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杯盖,顺手丟进垃圾桶。
  第六天早晨,克里斯叫护士时,声音在中间破了一下,中性的声音开始要彻底转化了。
  房间里的人都停了半秒。
  克莱尔继续削著苹果。
  吉尔低头调整床边的充电线。
  蕾欧娜突然对墙上的消防喷头產生了兴趣。
  克里斯看了一圈。
  “谁敢笑?”她说出这一句以后捂住了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女性化了。
  没人敢出声。
  艾达正好从门口经过。
  “变化挺快。”
  蕾欧娜立刻低头看报告。
  克里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蕾欧娜。”
  “你的数据十分正常。”
  “我没问数据。”
  “那就,更正常了。”蕾欧娜摆摆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己现在肚子好像又变大了?已经快七个月了誒。
  第七天,克里斯的训练服开始变得不合身。
  肩膀稍微鬆了,腰腹却在另一个位置卡住。克里斯站在更衣室里扯了两次拉链,最后把外套搭在臂弯。
  吉尔等在门外。
  看见她出来,她把自己的薄外套递过去。
  克里斯没接。
  “我不冷。”
  “我知道的。”
  吉尔仍举著。
  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病號服下逐渐陌生的轮廓,接过外套系在腰间。
  两个人都没提。
  第八天早上,克里斯自己下了床。
  脚刚落地,重心便往前偏了一点。她颤抖地扶住墙,等眩晕感过去,慢慢地走进洗手间。
  镜面的防雾系统启动。
  水汽从中间向两侧退开。
  镜子里仍然是克里斯。
  还算短髮,浓眉,眼下还有手术后的疲惫。
  只是下頜线开始软了一些,颈部的轮廓也在变。病號服宽鬆地垂著,肩膀已经不再撑满原来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声音仍低,却比昨天更为清亮,都在一点一滴地改变了。
  门外的医疗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早上好,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小姐。】
  【第二阶段全身塑形將在十二小时后启动。】
  走廊安静下来。
  蕾欧娜站在门边,手里的早餐袋发出一点塑料响声。
  她把脸转开。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克里斯从洗手间出来。
  “蕾欧娜。”
  蕾欧娜深吸一口气,转回来。
  “怎么了?”
  “你敢笑出声试试。”
  “我没笑。”蕾欧娜嘴角看起来不像是没笑。
  艾达靠在对面墙上,手里还拿著蕾欧娜忘在车里的证件。
  “她从系统喊『小姐』的时候就开始了。”
  克里斯往前走了一步。
  腿还有点软,气势没受影响。
  蕾欧娜后退半步。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
  “我现在只想揍你。”
  “揍一个孕妇吗?那很夸张了姐妹。”蕾欧娜笑著说。
  瑞贝卡从护士站探出头。
  “她不能跑的。”
  克里斯看过去。
  瑞贝卡抬了抬手里的平板。
  “但第二阶段已经提前了。”
  屏幕上,原本十二小时后的倒计时正在快速归零。
  【全身塑形程序启动。】
  克里斯低头。
  病號服的袖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松。
  她的身体,开始自己改变了,一点一滴,强迫她自己適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