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矿井下的亡魂,猎杀时刻
  晋省,大同,废弃的黑煤窑。
  这里是《雷鸣》剧组的第一取景地。
  陈砚没有选择在摄影棚里搭建內景,而是直接买下了一座因矿难废弃五年的真实矿井。
  地下两百米。
  潮湿、阴冷。
  空气中瀰漫著煤灰和地下水混合的腥臭味。
  通风管道里,传来沉闷的送风声。
  张远扛著斯坦尼康,小心翼翼地在布满积水的巷道里移动。
  他的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前方是一处坍塌的作业面。
  几根粗大的液压支柱已经变形,顶部的岩层摇摇欲坠。
  这是《雷鸣》最核心的一场重头戏:赵梟饰演的矿主,亲自下井確认被困矿工的死亡情况,並决定封井。
  陈砚戴著安全帽,站在张远身后,盯著监视器。
  “各部门准备。”
  陈砚对著对讲机下达指令,“灯光压暗,只要头灯的光束。收音杆往后撤,保留水滴声。action。”
  赵梟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头戴矿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画面。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饰演打手的群演。
  巷道尽头,一堆巨大的落石挡住了去路。
  岩石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水流。
  赵梟停在落石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石头。
  头灯的光束在岩壁上晃动,照出他脸上犹如枯树皮般的纹理。
  群演甲走上前,声音发颤:“赵总,里面没动静了。估计……估计全闷在里头了。要不要叫救援队?”
  赵梟转过头,看著群演甲。
  没有台词。
  赵梟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群演甲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一股真实的杀意从赵梟身上散发出来。
  “叫救援队?”
  赵梟终於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引发回声,“挖开石头,把死人抬出去,然后让安监局的人来贴封条,查我的帐?最后把我送进去吃枪子?”
  赵梟走近群演甲。
  群演甲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
  赵梟伸出手,拍了拍群演甲沾满煤灰的脸颊。
  “石头塌了,是天灾。天灾,就得认命。”
  赵梟转过身,看著那堆落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去上面拉两车水泥下来。把这截巷道彻底封死。”
  赵梟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头灯的光束中翻滚,“就当他们给这矿井殉葬了。”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在积水中远去。
  “卡。”
  陈砚的声音在巷道里响起。
  群演甲腿一软,瘫坐在积水里,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会被活埋。
  张远放下机器,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老大,这老小子绝了。他刚才那个眼神,我看著镜头都背脊发凉。”
  陈砚走到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画面。
  构图、光影、表演,全都是最顶级的粗糲质感。
  赵梟將那种不受现代文明约束的原始野蛮,完美地嵌入了胶片之中。
  “准备下一场。林清秋的戏。”
  陈砚下令。
  地面上,剧组的临时帐篷里。
  林清秋正在进行最后的定妆。
  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涂抹著特殊的暗沉粉底,遮盖住她原本白皙的肤色。
  她的头髮被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短髮,髮丝间打抹了髮油,显得油腻且凌乱。
  吴刚走进来,递给她一把道具手术刀。
  “陈导说了,这场戏你得真切。道具组准备了半扇带骨的猪肉,藏在假人肚子里。”
  林清秋接过手术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
  屠宰场里那种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
  她闭上眼睛,调整著呼吸。
  半小时后,废弃矿区的办公楼二楼。
  这里被布置成男主赵梟的办公室。
  墙上掛著“大展宏图”的劣质牌匾,红木办公桌上摆著一尊关公像。
  林清秋饰演的女助理,在深夜潜入办公室,寻找当年矿难的真实帐本。
  这是她潜伏十年,准备收网的时刻。
  陈砚坐在监视器后,打了个手势。
  拍摄开始。
  林清秋用极快的速度撬开保险柜的锁。
  她拿出帐本,快速翻阅。
  找到了那页记录著买命钱的帐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梟推门而入。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手里拎著一根钢管。
  两人在办公室內相遇。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赵梟抡起钢管直接砸向林清秋的头部。
  林清秋侧身闪过,钢管砸在红木桌上,木屑飞溅。
  林清秋反手拔出藏在袖口的手术刀。
  这是一场完全拋弃了传统武术套路的近身搏杀。
  吴刚设计的动作凶险,招招直奔要害。
  赵梟凭藉著常年打架斗殴的本能,力大势沉。
  林清秋则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寻找著一击毙命的空隙。
  两人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翻滚、撞击。
  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赵梟一把掐住林清秋的脖子,將她按在墙上。
  林清秋的脸憋得通红,呼吸困难。
  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慌乱。
  她握著手术刀的手腕猛地翻转,刀尖顺著赵梟手臂肌肉的纹理刺入,切断了那里的肌腱。
  赵梟吃痛,手上的力量鬆懈。
  林清秋挣脱控制,一脚踹在赵梟的膝盖上。
  赵梟单膝跪地。
  林清秋没有丝毫停顿,绕到他身后,手术刀的刀刃贴上了赵梟的颈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就能结束这个恶魔的生命。
  镜头推近,给林清秋的脸部一个特写。
  按照常规剧本,这个时候女主角应该流下眼泪,控诉男主的罪行,完成情感的宣泄。
  但林清秋没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仇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屠宰场里那种日復一日切开肉块的麻木。
  她看著赵梟挣扎的侧脸,就像在看一扇掛在铁鉤上的猪肉。
  “卡!”
  陈砚喊道。
  林清秋收起道具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赵梟站起身,揉了揉被刺中的手臂,看著林清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陈砚走上前,看著两人。
  “保持这个状態。我们要用这种压迫感,去刺穿威尼斯那帮评委的视网膜。”
  就在这时,苏晚拿著卫星电话快步走进片场,脸色凝重。
  “陈导,出事了。”
  苏晚避开旁人,压低声音,“陆海明的人动手了。他们买通了地方上的地痞,把我们通往矿区唯一的一条盘山公路挖断了。剧组的补给车进不来,我们拍摄用的胶片底片,也送不出去。”
  陈砚眉头皱起。
  “不仅如此。”
  苏晚调出手机里的一封邮件,“威尼斯那边传来消息。哈维动用了他在欧洲院线的全部人脉,联合了五大发行商,向组委会施压。如果《雷鸣》如期参展,他们將联合抵制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马克·穆勒现在承受著极大的压力,要求我们必须在三天內,把完整的粗剪样片送到义大利。否则,他只能妥协。”
  公路被断,底片送不出去。
  距离期限只有三天。
  陆海明虽然在里面,但资本的触角依然在试图绞杀陈砚的生存空间。
  哈维和陆海明的势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在国內外形成双线绞杀。
  陈砚转头看向窗外。
  连绵的矿山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拿出对讲机,调到全频道。
  “全剧组听令。停止休息。连轴转。”
  陈砚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张远,把所有拍好的底片装箱。吴刚,带上你的人,去车队把那辆重型越野皮卡改装一下。加装防撞梁。”
  苏晚看著陈砚:“你要干什么?”
  “路断了,就撞过去。”
  陈砚看著黑漆漆的盘山公路,“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座黑煤窑里。那我们就踩著他们的骨头,衝进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