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生的追隨者
  牢房里,灯光昏暗。
  游客们被分割在数十间牢房中,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里那些被压得变了形的鱼。
  有人在哭。
  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妈妈的脸,小手伸过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有人在祈祷。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跪在水泥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念著某段祷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在打电话。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把手机举到头顶,试图找到信號。屏幕上的信號格永远是空的,像一个永远打不开的窗户。
  还有人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梅乐丽靠在吴念的怀里,仰著头看著他。
  吊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把她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嘴唇微微翘著,带著慵懒的、猫一样的笑意。
  指尖在吴念的胸口隨意的画著圆圈,隔著t恤的薄布料,她能感到他的心跳:“让你说中了,亲爱的,我们好像自投罗网了?”
  “暂时的。”
  吴念的声音依然平静,像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迴响。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那你要怎么出去?掰断栏杆?”
  吴念说:“掰断栏杆很容易,但那不是问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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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乐丽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吴念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我在想我是该现在杀光他们,还是等晚些。”
  “为什么要等?”她问,语气里带著兴奋。
  吴念轻声回答:“等待可能让我的利益最大化,但也可能產生一些意料之外的波动,让我不好把控。”
  梅乐丽没有听懂。
  她不知道吴念指的问题,其实就是她。
  对其他神选者而言,不知道剧情的他们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走顛覆路线,但对吴念来说,事情则相反,除非时间不够,否则能走正面推进就走正面推进。
  正面推进的好处很多,影响值高不说,关键剧本也好书写——你只要把原剧情的大概方向写上去,並確保实现即可。
  剧情本身有惯性,在没有其他神选者搅局的情况下,要推进还是比较简单的,充其量就是把主角干的事自己替他干了就好。
  速激是半途插入,第一滴血则绵延时间长,所以吴念乾脆快刀战乱麻。
  夺命岛剧情时间不长,还没有其他神选者,正面推进的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唯有一个问题,就是梅乐丽!
  她的存在,反而有可能导致计划出现变数。
  和其他那些影视游戏的女主不同,梅乐丽性格癲狂,杀人如麻,可以说毫无人性,除了爱男主,没有其他任何优点。
  但对吴念这种神选者而言,这恰恰就是梅乐丽最优秀的地方——她是天生的神选者助手,比任何人都合適。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只爱男主,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心爱的男人去上別人的女人——原作里米基强上一个抢来的女人,梅乐丽心情不爽但还是接受了,转头去勾引了修车工,却因为对方认出了自己而將其枪杀。
  这就是典型的美国女人。
  你滥我也滥,大家来比滥。
  当然对吴念来说,这不是问题。
  她只要跟自己离开,就会成为自己的绝对追隨者,系统限制下不会给自己戴绿帽子;反而她的嗜血、不分好赖,让她可以面不改色的接受自己的任何指令。
  没有圣母病,不会在你杀人的时候哭哭啼啼说“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不会在你做决定的时候质疑你的动机;
  不会在你需要她动手的时候犹豫不决。
  她只会做一件事:你说杀谁,我就杀谁。
  至於能力问题更简单。
  加点就行。
  虽然为追隨者加点是消耗积分的事,但他们也可以为你额外赚钱,羊毛出在羊身上。
  真正的麻烦在於梅乐丽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
  她可以为你杀人,甚至为你毁灭世界,成为追隨者后还可以为你推,但她绝对不是一个甘於寂寞可以耐心坐在那里等自己男人的主儿。
  她会主动惹出各种事端。
  她会成为跳出剧本的存在,会影响计划!
  就像现在……计划很完美,敌人很配合,剧情惯性很大,一切都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前进。但梅乐丽就像一颗被放在精密仪器旁边的滚珠,只要她动一下,整个精密的齿轮系统就可能被打乱。
  吴念看著她的脸。
  她看起来很放鬆,像一个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女人,而不是一个被困在铁牢里的人质。
  “我要做些事,”吴念开口,“很重要的事,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计划去做。”
  梅乐丽的眼睛睁开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梅乐丽,你知道我一向纵容你。你可以做任何事,但那是对我不重要的事。对我重要的事,你必须绝对听我的。如果你坏了我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梅乐丽问:“你会怎样?会杀了我吗?”
  吴念轻轻摇头。
  他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当然不会。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总有一天会回到我的星球。我可以带著你一起离开,让你见识真实的世界。可如果你在我重视的事上让我失望,那么我们之间就註定是短暂的。我会放弃你!”
  梅乐丽的脸贴著他的手掌,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发颤。
  “所以,到那时我就能真正知道你的秘密了?”
  “是的!”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我爱你,亲爱的,疯狂的爱。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告诉我有件事是认真的,那我就去听。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哪怕让我立刻去死。”
  说著她笑了:“不想我影响你的计划,很简单的。告诉我计划,然后告诉我这对你很重要,就可以了!”
  吴念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般的、炽烈的、像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东西。
  那是一颗行星看著它绕转的恆星的眼神。
  “很好。”他说。
  他取出初级基因改良药剂。
  现在梅乐丽不是他的追隨者,只能打药,不能加点。
  他將针头刺入她手腕內侧的静脉,梅乐丽只是看著,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感觉到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看著吴念的眼睛里,有震惊,有狂喜。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在发颤。
  “力量。”吴念说。
  梅乐丽笑了。
  吴念已取出了克里斯多福的剧本。
  梅乐丽见过它。
  在车里,在酒吧,在公路上,在每一个吴念做出重要决定之前。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也许是他写的日记,也许是某个人的遗物,也许是一本他喜欢读的小说。
  但此刻,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问。
  “故事。”吴念翻开剧本,抽出笔,“我写故事,然后我们要实现这个故事……必须確保实现!”
  他把剧本摊在膝盖上,一边说,一边书写。
  梅乐丽凑过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盯著那些正在从笔尖下诞生的文字,眼神从剧本中闪耀出惊嘆的光:“有趣的故事……”
  牢房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有心情胡说八道什么?我真是受够了!”
  牢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愤怒的看著这对年轻男女。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还在隔壁的牢房里,这对男女却在说笑和胡说八道!
  梅乐丽没有回头。
  她只是隨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扣住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动作很快,快到那个男人来不及反应,然后按住他的头往墙上撞去。
  砰!
  男人的头撞在墙上,在墙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颅骨在撞击中凹陷了一块,像一只被踩扁了的易拉罐塌了下去,鼻孔中流出掺杂著脑浆的血。
  男人的瞳孔涣散,就这样无力的倒下。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啊——!”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救命啊!”
  梅乐丽懒洋洋的重新靠回吴念的怀里,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剧本上,吴念则头也不抬的继续书写著。
  两名士兵走了过来,看了看尸体,皱起眉头。
  他们警告说:“谁干的。”
  梅乐丽缓缓举起手。
  此时吴念也已快速书写完毕。
  他们对视一笑,然后拥吻在一起。
  铁门打开,两名士兵將他们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