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半途介入(上)
  哥伦比亚河在峡谷间奔涌,水声如雷。
  暮色四合,吴念把车停在大坝下游两公里处的杨树林里。熄了火,只剩河水拍岸和风吹树叶的声响。他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提琴盒背在肩上,又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装著能量匣、转换器、电线和绝缘钳。
  梅乐丽跳下来,赤脚踩在鬆软的落叶上,歪头看著远处大坝的轮廓。灰白色的混凝土巨物横亘在峡谷之间,坝顶的灯柱亮著,昏黄的光在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圈。
  吴念拉好工具袋拉链,“你在车里等我。”
  “不带著我?”梅乐丽有些不开心。
  “那里有监控,有警卫,人多容易暴露。我一个人更快。”
  梅乐丽的嘴唇撅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只是没想到,等待也能让她安心。
  吴念抱她吻了一口:“等我。练练枪,练练格斗。做我的女人,太弱可不行。”
  梅乐丽搂著他的腰不放手:“我更愿意在床上和你格斗。”
  吴念低笑:“也会有的。答应我,別在我开车的时候骚扰我,你总是挡住挡风玻璃。”
  梅乐丽嘿嘿笑:“反正你有那个探查能力。”
  分心会影响坚韧度。
  但这话他没说,只是给了她一个深吻。
  “多久回来?”
  “几个小时。”
  “如果天亮了你没回来呢?”
  吴念把提琴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捧著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再等一个白天。”
  梅乐丽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吴念转身走进了夜色。
  他从下游护坡往上爬。护坡是混凝土浇筑的,坡度很陡,表面布满凹坑和裂缝。他一只手抓著钢筋头,另一只手把工具袋背在身后,32点体魄让攀爬如履平地。
  三分钟后,他翻上了坝顶的检修通道。通道上没有灯,只有每隔二十米一盏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蹲下来,精神感知扫了一周——前方五十米两个警卫在巡逻,左后方一百二十米的值班室里有一个警卫在看手机,控制楼里有三个技术员在交接班。
  等巡逻的警卫走过去,他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控制楼的侧门有锁,但挡不住他。轻鬆打开,闪身进去。楼道里空无一人——夜班交接,所有人都集中在三楼的调度室。他沿著楼梯往上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盖过了衣服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
  上三层,左转,走到头。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把手上掛著密码锁。他从工具袋里摸出电磁干扰器,贴在锁上。片刻后,门开了。
  高压配电室。两排配电柜面对面排列,柜体墨绿色,布满仪錶盘和指示灯。吴念找到最大的输出柜,打开柜门,把工具袋放在地上,取出能量匣。能量匣一端有两个金属触点,另一端是万能接口。
  將紫色能量匣接上,设定窃电式充能,时间二十八天。
  正准备离开,眼前弹出一道光屏。
  【检测到当前场景存在任务。速度与激情:特別行动。该场景任务进行中,无任务提示。融合印记激活中,是否介入?】
  速度与激情。特別行动。布里克斯顿——那个穿著外骨骼装甲的基因增强士兵。剧情本来在伦敦和萨摩亚,现在被系统挪到了这里。
  有神选者已经介入了?
  谁在乎!
  选择【是】。
  吴念关掉面板,取出剧本写了几笔,然后拎起工具袋走出配电室。
  他顺著楼梯往下走,拐进大坝东侧的一条內部通道。通道很长,每隔几米一盏昏黄的壁灯。尽头是一扇双开防火门,门缝里透出白光和隱约的人声。精神感应显示里面有二十多人,一小撮在开会,其他人在巡逻。
  吴念把工具袋背好,从储物空间取出装备穿上,又拿了一把反曲弓,三石拉力。搭上一支箭,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高约十五米的巨大洞室。头顶是裸露的岩层和混凝土穹顶,几排工业照明灯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停著三辆黑色装甲suv,车顶装著天线和摄像头。一个用玻璃隔断出来的临时指挥中心里,几个人正围在全息投影桌前討论著什么。
  布里克斯顿站在最中间。外骨骼装甲泛著冷冽的银灰色,面罩不透光,只露出一张嘴。他比电影里更高大,像一尊金属雕塑。
  进门的瞬间,吴念一箭射出。目標是洞口附近抽菸的哨兵。
  箭矢精准地钻入咽喉。哨兵的眼睛猛地瞪大,烟从手指滑落,双手本能地捂向喉咙,但血已经从箭杆两侧喷出来。他的膝盖弯曲,身体顺著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头垂到胸口,像是在打盹。
  没人发现。
  吴念搭上第二支箭。第二个哨兵在洞室另一侧,距离七十米,背对著他,正在检查一辆suv的车顶天线。箭矢从车窗和行李架之间穿过,钻入他的后颈。那人身体猛地一挺,扑倒在引擎盖上,血顺著缝隙往下淌。
  但洞室里有人听到了第一具尸体滑倒的声响。一个戴著贝雷帽的士官长从指挥中心玻璃隔断后面探出头来,朝哨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餵?”他喊了一声。没有反应。他拿起对讲机,“杰米,报告情况。”
  依然没有回应。眉头皱起,从腰后拔出手枪,朝哨兵走去。走了五步,他看到了哨兵身下那摊暗红色液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嘴要喊。
  箭矢从他张开的嘴里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滯了零点几秒,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重重摔在地上,手枪弹了两下滑出去。
  指挥中心里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敌袭——”尖叫划破了洞室的寂静。
  刺目的红色灯光开始闪烁,伴隨著尖锐的警报声。洞室里炸开了锅。士兵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的端著步枪,有的从货架上抓起武器,有的还在穿防弹衣。他们在红白交错的灯光中奔跑、呼喊、寻找掩体。
  吴念从掩体后走出来,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枚闪光弹,拔掉拉环,扔了出去。
  白光炸开。
  洞室里所有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失明。尖叫声更响了,有人盲目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墙壁上,打在自己人的身上。
  吴念戴上护目镜,走进了那片白色的、无声的、正在被血染红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