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简单而凌厉的爱情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梅乐丽的母亲去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眉眼清爽的年轻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提著一个染血的袋子。
  母亲眯起眼睛看他:“你是谁?”
  吴念微笑:“送牛肉的,五十磅。”
  “等一下。”母亲转身回去清理冰箱里的位置。
  吴念把牛肉袋放在门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楼梯口出现的小姑娘。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著栏杆,一只手垂在身侧。
  夕阳从门外斜进来,把她半边脸染成金色,另半边埋在阴影里。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你是谁?”她问。
  吴念笑道:“你可以叫我米基。你呢?”
  梅乐丽微微翘起嘴巴:“梅乐丽。”
  “你该改名叫美女。”吴念说。
  他看了一眼她的装束:“这打扮不错,我很喜欢。我猜你正期待一个美妙的约会。”
  “为演唱会准备的,”梅乐丽走下楼梯,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但我连门都出不去。”
  她瞟了一眼正在吃饭的继父。
  他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里嘟嘟囔囔:“……一个小时后……要你好看……”
  吴念轻轻说:“你並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梅乐丽眯起眼睛看他:“你確定?”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可以相信这个人。
  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就像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灰暗里,忽然有人推开了一扇窗。
  一如某种既定的命运。
  吴念凑过来:“也许我们可以偷偷的……趁他们没注意。”
  梅乐丽的嘴唇慢慢咧开。
  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她被他牵著手,就这样走出屋子。
  屋外的空气完全不同。乾燥的风吹在脸上,带著公路上的尘土和远处牧场的乾草味。
  梅乐丽深深吸了一口,像是第一次呼吸。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树下,一个穿著骯脏厨衣的男人歪倒在地。
  梅乐丽看著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吴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却还是本能地开了口:“他是谁?”
  吴念握著她的手,语气平淡:“送牛肉的。”
  梅乐丽愕然看著他:“你不就是送牛肉的?”
  “那只是我的兼职。”吴念拉开车门,冲她歪了歪头,“来吧,好姑娘,带你去兜风。我们今天可以好好瀟洒一下。”
  梅乐丽坐上车。
  引擎轰鸣,轮胎捲起尘土。
  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她头髮乱飞。
  她看见继父出现在窗边,肥硕的身体塞在窗框里,嘴巴一张一合地咒骂。
  她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也不想听清。
  她的笑声从车里涌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盖过了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树下的送货员米基终於醒来。
  他晃晃脑袋,看见自己的牛肉没了,茫然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伤感,却不知是为了那五十磅牛肉,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公路在黄昏中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带子。
  梅乐丽站在副驾驶座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双臂张开,迎风高唱。
  她唱的是某个老掉牙的摇滚,歌词断断续续,调子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风把她的小衫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腰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吴念单手握著方向盘,嘴角噙笑。
  他开得不快,偶尔故意碾过路肩的石子,让车身顛一下,换来梅乐丽更大声的尖叫。
  公路两旁的田野在后退,电线桿一根接一根,像这个世界的柵栏。
  她唱了半个多小时,嗓子都哑了,才终於安静下来。
  她重新坐进座位,把腿翘到前挡风玻璃上,光著的脚趾扭了扭,指甲上还残留著昨天涂了一半的紫色指甲油。眨动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她看著吴念:“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兜风下去?”
  “也许我们该找个酒吧,好好聊一会儿。”吴念说。
  “那一点都没意思……我想玩点刺激的游戏。”
  吴念眉头一扬:“啊,是的。也许可以从这个开始。”
  他知道这对“天生杀人狂”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怕过死。
  不怕自己死,也不怕別人死。
  他们碰在一起,那不是普通化学反应,是爆炸。
  至於吴念?
  自己只会比米基更疯狂。
  “你说什么?”梅乐丽凑近了他一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吴念说:“我说去搞几把枪怎么样?”
  “我没钱。”
  “不用钱的那种搞法。”
  梅乐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原始的、近乎嗜血的光。
  她收起大长腿,整个身体转向他:“你確定?”
  吴念点点头:“当然。前面就是枪店。”
  他侧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敢杀人吗?”
  梅乐丽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没干过。但可以试试。”
  车子停在枪店门口。
  那是一栋低矮的平房,橱窗里掛著星条旗和几把猎枪的模型,霓虹灯招牌坏了一个字母,“gun”变成了“un”。
  推门进去,柜檯后面,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板站起来,满脸堆笑:“需要点什么?”
  吴念伸手,一把抓住老板的头髮,往下狠狠一按。
  砰的一声,老板的脸砸在玻璃柜檯上,血从鼻樑和眉骨爆开,玻璃碎成一摊。
  旁边的伙计刚从货架后探出头,吴念已经拈起一块碎玻璃隨手甩出。
  碎片准確没入他的咽喉。
  伙计捂著脖子,指缝间冒出血泡,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小树,无声地倒下。
  梅乐丽站在门口,呼吸急促起来。
  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而是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兴奋,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吴念已绕过柜檯开始收枪。
  他的手在货架上一抹,步枪、手枪、霰弹枪像变魔术一样消失。
  弹药盒、弹夹、消音器,他看都不看,隨手一扫,全不见了。
  梅乐丽眼睛都直了,她快步走过来,蹲下来翻了翻货架下面,什么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枪呢?你放到py里去了吗?”
  吴念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微扬:“做我的女人,就告诉你。”
  梅乐丽毫不犹豫地回答:“杀光我全家,我就做你的女人……一辈子只爱你的那种。”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吴念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真是一场简单而凌厉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