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尸莲
  齐贵口鼻间气泡溢出,胸腔中最后一缕理智摇摇欲坠。
  可是那些蜂拥灌入脑海的片段,毕竟不是真正属於他的记忆,在最初的衝击之后,便如同隔著水面的倒影般,一触即散。
  他回过神来,在水中稳住身形。
  眼前一朵莲花悄然绽开,花瓣向外翻卷,露出中央幽深的空洞,仿佛一张无声张开的嘴,温软,却又致命。
  环视左右,几名少年的脸上仍掛著恍惚的笑容,浑然不觉自己正被莲花的花瓣轻轻托住,一寸一寸地拖入水下。
  齐贵心头一跳,赶忙划水游走,避开莲花。
  阴气不断的朝他侵蚀过来,身体像浸入冰水,又像被火舌舔过,冷热交织。
  而在这剧烈的变化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缕细微的藕丝顺著指尖钻入身体,顺著他的经脉游走。
  它探寻著,攀附著,最终落在了他的肾叶中。
  齐贵闭上眼睛,身心全然沉寂於引导中。
  隨著阴气的不断聚集,一朵莲花的种子钻出血肉,隨即又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著。
  破皮,抽芽,探出经脉,缠绕肾叶。
  一朵莲花在肾臟生出,漆黑的花瓣尚未完全绽开,边缘蜷缩著,而在那黑色深处,隱约有著暗红色的纹路,如心跳般缓缓搏动。
  【尸莲鬼】
  【以阴气为养,以肾臟为田】
  【代价:每长一寸,肾臟便木质化一寸,待根须织满胸腔,便失去呼吸能力】
  【能力:莲胎,瘴息】
  【修行:(吞灵境)】
  再睁开眼之时,齐贵已然浮出水面,方才昏暗难以透过的潭水,此刻多了几分血色。
  几名少年早已被莲花拖著沉入水下,血肉消融,化作一具具白骨。
  唯有两人远离莲花,保持著上浮的姿態。
  但却也只是被动承受著阴气的侵袭,没有丝毫容纳尸莲鬼的痕跡。
  这却不是二人能力不足,是那僧人给予的口诀中,根本没有这最关键的一步。
  想到这里,齐贵赶忙看向方才尸莲所在位置,昏暗中,看不到丝毫情景。
  他鬆了口气,平復心境,朝著岸边游去。
  目光却时刻聚集在面板上,思索著接下来,若被发现端倪,该如何收场。
  岸上,二僧露出欣喜笑容,迎上前两步,伸手拍向齐贵的肩膀,指尖將要触到衣料时。
  齐贵身体微微一僵,右手悄然握起。
  手掌落下,法直目光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不错,能如此果断脱离幻象,容阴气入体,看来你有一颗金刚之心。”
  齐贵谦虚道:“只是侥倖罢了。”
  以如此粗暴的手段容纳阴气,此刻哪怕成功修成诡仙道第一境,吞灵境,可身体受到的损伤却也是根本无法挽回。
  能否活过半年他都要打个问號,而看二人的年纪,显然入门方法与他有著根本不同。
  在这轮显寺里,他究竟是何地位,如今已大致猜到了几分。
  法直笑道:“你现在身体肯定有些不適,不过不用惊慌,这都是正常现象,等回到寺中,待师叔为你调理根骨,一切都会恢復正常的。”
  他伸手探入腰间囊中,取出一串珠体乌黑的佛珠,套在齐贵的手腕上。
  “这佛珠可先为你稳住状態。”
  “另外,以后你我就以师兄弟相称呼吧,法贵师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轮显寺的寺眾了。”
  齐贵开心地摸了摸佛珠,並未分心这身体与他有著相同的姓名,眼角弯如月。
  【转轮佛珠】
  【效果:其內蕴含大量怨念,被法诀点醒后,会对佩戴者的神志造成伤害。】
  “谢谢师兄,您对我这么好,我肯定不会忘的。”
  法直隨意地摆手:“这都是应该的,你去休息会吧。”
  齐贵按下心中那股时刻想要出手偷袭对方的衝动,转身走向一旁,研究身体的变化。
  他的【尸莲】如今孕育出两种能力。
  【莲胎】
  【阴气入肾,凝为七颗莲籽,在脉管中游走。】
  【莲籽沉降处在双手劳宫、双足涌泉、脊中大椎、心口膻中、喉头天突,七处莲脉关隘。】
  【莲籽破苞绽根,根系顺著筋络缠绕骨骼,骨为架,莲为力。】
  【瘴息】
  【肾臟莲台震颤,呼出时已是肉眼可见的浊雾,重浊下沉,贴地蔓延,亦可被术者操控。】
  【入雾者,初觉口舌生莲香,后肾叶刺痒,如百千细根穿刺肾泡,终咳血而死。】
  两样能力,一主护体,一主诡御。
  他轻抬指尖。
  一缕阴炁自尸莲生出,沿著经脉上行,从指尖探出,那阴炁色如薄墨,形似游丝,在指尖缠绕盘桓。
  心念一动,阴炁化为瘴息,浅淡的浊雾从指尖溢出,旋即又被他收回体內。
  吞灵境的修行,在於以自身为田,滋养鬼物,助其成长,直到自己所能掌控的极限。
  在此过程中,无论是所修功法,所用滋养之物,还是其他种种,都会左右修行上限。
  但诡仙道修行若不惜代价,也可以十分迅速,以他如今状態,却是最没有必要在乎这些。
  直接硬来!
  意念一动,尸莲开始毫无限制地吸取体內精血,將所剩不多的寿数在七天內全部烧尽!
  感受著体內尸莲畅快地吸取精血,根须在肾叶中收紧又舒张,齐贵嘴角勾起。
  过了片刻。
  水面哗啦一声响动,张霄自水中上岸。
  他虽然浑身湿透,却眼神明亮,眉宇间带著几分得意的笑意,挺著胸膛,眺望著四周。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满池血色上时,笑意僵住,惊恐迅速爬上眉梢。
  “这,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失败的话,也能留在寺庙里当杂役弟子吗?”
  法胜面露不悦,周身火星闪烁。
  张霄手掌燃起火焰,痛苦地栽倒在地,不断地惨叫著。
  “区区几条人命便慌了心智,成什么样子。”法胜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惨叫。
  “法师,我错了。”张霄求饶。
  法胜缓缓朝他走去,取出一串佛珠掛在张霄的脖子上,惨叫戛然而止。
  法胜面上露出慈和之色:“入了佛寺,便要戒荣戒躁,不要再失了分寸。”
  张霄挣扎著爬起身,膝盖跪地,双手合十:“谨遵法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