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块表
  上午赵阳就看了肠粉陈这个一个病人,而且药还送了一服。
  不过下午的时候,街上修钟錶的钟师傅来了。
  钟师傅六十出头,很瘦,背有些驼,戴著一副老花镜。
  他在对面修了二十多年钟錶,从五十年代公私合营的钟表社干起,到后来自己摆摊单干,经手的钟表不下万只。
  他进来的时候赵阳正蹲在门口整理器械柜,钟师傅也不客气,在候诊椅上坐下来,把老花镜往额头上推了推,歪著头打量赵阳,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老陈说你看病不用把脉,看一眼就知道毛病在哪里。真的假的?”
  街上地方小,就这么多铺面,有点什么消息,一个下午就传的大家都知道。
  “你是后脖颈的问题吧?”
  赵阳站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手,看了钟师傅一眼就说到。
  他没有说颈椎,这么专业的医学名词,钟师傅不一定听得懂。
  “你怎么知道?”
  钟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表情有些变了,之前肠粉陈跟他把赵阳吹的天花乱坠,他还有点不信。
  “你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扭头看我的动作不是自然的转头,而是连肩膀一起转过来。这说明你颈部活动受限,是长期低头工作的职业病。”
  赵阳缓缓说道。
  “那你再看看,我这手是什么毛病?”
  钟师傅沉默了一下,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赵阳走到钟师傅身边,把他的右手拿起来,摊开掌心看了看。手掌瘦削,手指细长,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捏镊子的痕跡。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拇指根部,可以看到大鱼际肌有很明显的萎缩,这说明整个拇指的力量已经不行了。
  “你最近拿镊子吃力不吃力?”
  赵阳问道。
  钟师傅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把老花镜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镜片上擦了又擦。
  “三个月了。越来越拿不稳。小零件夹起来手就抖,昨天一颗芝麻粒大的齿轮掉在地上,我趴著找了半个钟头。小赵医生,我这手还能不能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压抑不住的焦虑。
  坐了二十多年的钟表匠,手废了,就等於人废了。
  要是年轻一点,他还可以学別的,现在他已经是个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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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阳闻言,没有说什么,而是放下他的手,从诊疗桌上拿起叩诊锤,在钟师傅的颈部、肩部和上肢做了一遍神经反射检查。
  叩到肘关节內侧的时候,叩诊锤轻轻一敲,钟师傅的无名指和小指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这是尺神经受压的典型体徵。
  “颈椎病合併尺神经卡压。问题出在颈椎,但症状表现在手上。”
  赵阳把叩诊锤放下,
  “能治。但是你得配合,每天来做牵引,二十分钟,连续两周。低头修表的姿势要调整,工作檯抬高十五公分。”
  “能治?”
  钟师傅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自己没听错。
  “能治。神经还没坏死,只是受压。解除压迫,配合牵引和理疗,大部分功能可以恢復。”
  赵阳点点头,很篤定的说道。
  牵引配合理疗治疗神经压迫,这是十多年以后才开始流行的治疗方法。
  在这个时代,这种疗法只有在极顶尖的医院,资歷水平最高的老医生,才有可能尝试的。
  赵阳给出的疗法,那是经歷十几年的沉淀和临床检验的。
  钟师傅身在1986年,却享受了2026年的顶级医疗资源,值啊!
  钟师傅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著赵阳站了一会儿。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髮吹得有些乱。
  他转过身,把老花镜戴上,看著赵阳,忽然说了一句:“我这个摊子,开了二十六年。要是手废了,摊子就关了。”
  “不会关。”
  赵阳很篤定的说道。
  他理解钟师傅对做了一辈子钟錶的感情和不舍。
  牵引治疗从第二天开始。赵阳用诊所里的颈椎牵引器给钟师傅做牵引,每天二十分钟,配合颈部的推拿和热敷。钟师傅很配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风雨无阻。
  他不爱说话,来了就安安静静的接受治疗,偶尔聊几句,都是这条街上的事情。
  到了第五天,牵引做完,钟师傅坐在治疗床边,忽然说了一句:“好像好些了。”
  他的语气是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阳看到,钟师傅在试著握拳头,右手拇指和食指合拢,捏紧,鬆开,又捏紧。反覆了好几遍,像是在確认那根拇指是不是真的听从自己的使唤。
  “小赵医生,好多了!”
  钟师傅十分的激动,他本来以为,最多一两年,他就要告別钟錶摊了。
  真要是不修钟錶,他都不知道还能去做什么。
  “这段时间活动要注意,不要过度,治疗继续来做。”
  赵阳点点头,钟师傅的好转,在他的预料之中。
  “谢谢你,小赵医生!”
  钟师傅一脸的感激。
  做完治疗,钟师傅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钟师傅又来到诊所,他从兜里拿出一块手錶,放在桌上,对赵阳说道:“小赵医生,我看你这里也没有钟錶,这块你拿著,平时看个时间。”
  听到这话,赵阳一脸的意外,他一看,桌上已经摆著一块表。
  他仔细一看,这块表,是皮质錶带,錶盘简洁,带著罗马数字刻度,居然是本地有名的牌子-天霸表。
  这天霸表,是深市本土有名的牌子,是深市第一块自產石英表,走时精准,免上链,一块全新的天霸表,得一百出头,这一块虽然看著不是全新的,但也价值不少。
  “钟师傅,这太贵重了。”
  赵阳將表推回去,对钟师傅说道。
  “不贵重,小赵医生,这块表,是我自己攒出来的,用的都是其他表上拆下来的零件,只是壳子是天霸的。”
  “不过这块表的质量,我敢说和天霸刚出厂的表一样。”
  钟师傅见赵阳推了,连忙解释了一下说道。
  这块表,本来是他攒出来,准备自己留著做个念想的。
  干修理的老师傅,基本都有这种习惯。
  “行。”
  “那这样,钟师傅,你的手后面的疗程,我就不收费了。”
  “以后你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直接来就行。”
  赵阳听到钟师傅这么一说,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这是人家一份心意,对於送出这份心意的人来说,他收下了,对人家才是最好的。
  虽然钟师傅说这块表只有壳子是天霸的,零件是他自己攒的。
  但对於手錶这种推崇手工细作的精致品来说,技艺精湛的老师傅,做出来的表,可能比工厂里面统一出场的还要好。
  没看最贵的表,基本上都是手工製作的么。
  “好,好!”
  钟师傅见赵阳收了,很是高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