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子有鹰视狼顾之相!
  话说自赵弘殷离开田庄后,便未去往大营,而是回到家中。
  晚食时,赵家主母杜氏,见赵弘殷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待用食结束后,她才问道:“夫君,妾身极少见你这般,可是出了事?”
  赵弘殷先是嘆了口气,而后挥手屏退左右,方才忧心忡忡地將郭家田庄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
  言罢,他再次轻嘆一声,眉头紧锁,
  “事到如今,为夫也不知,將宜哥收为弟子,究竟是好是坏了。”
  杜氏隨他经歷过许多风浪,自是能分辨利害,“夫君是想说,郭家修庄子,可能没那么简单?”
  赵弘殷点了点头,抚须道:
  “为夫麾下兵马,专司巡查万胜镇一带,宜哥欲拜为夫为师,其目的,只怕就是这座田庄。”
  如今木已成舟,杜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当她听到『拜师』一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肃然,压低声音道:
  “拜师那日,妾身仔细瞧过宜哥...宜哥虽年幼,然目光深邃,隱有鹰视狼顾之相,夫君定要小心。”
  这里的小心,更多地,是希望赵弘殷能小心处理赵家与郭家,郭家与天家之间的关係。
  鹰视狼顾?
  听到这个词汇的赵弘殷突然笑了笑,
  “宜哥纵使有心思,也不至於到了那一步。”
  “夫人一句鹰视狼顾,未免有些太过了。”
  那四个字若是传出去,定会对宜哥造成不小的影响。
  “不过。”杜氏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拜师那日,妾身曾唤宜哥,而宜哥身体不动头却直接转了过来,与狼何异?”
  “此非鹰视狼顾,又是什么?”
  妇人之见...赵弘殷並未把杜氏的话听进心里。
  什么鹰视狼顾?在他眼里,全是扯淡。
  不过,杜氏有句话却是对的。
  那就是...小心。
  “待后日,宜哥来府上,为夫与他推心置腹,且看他或郭家,究竟想做什么吧。”
  赵弘殷因田庄之事对郭家与宜哥心生忌惮,主要就是不知郭家意欲何为。
  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这一点。
  ......
  翌日,朝会。
  史弘肇向苏逢吉与刘銖公然发难:
  “陛下!”
  “开封尹刘銖,无陛下手詔、无中书札子,私带衙役硬闯先皇赐给郭太尉的万胜镇田庄!”
  “郭家年仅十一岁的宜哥拦著讲理,他夺棍就打,把孩子腿打伤,还扔碎银当眾羞辱!”
  “请陛下即刻將刘銖拿下问罪,將其背后指使者一併揪出、彻查!”
  史弘肇没读过什么书,让他去写札子弹劾刘銖乃至其背后之人,实属是为难他。
  他只好当眾说出。
  先往严重了说,待苏逢吉与刘銖反驳,再顺著台阶下,既全了郭家的脸面,也不至於將这种小事闹得太僵。
  在史弘肇开口的那一刻,刘銖便是心里一咯噔,连忙跪地叩首道:
  “官家,臣冤枉!”
  “臣不曾打伤郭太尉的嫡孙,臣反倒...臣没有啊,请官家明察!”
  他很想说,他反倒被宜哥一鐧打得虎口发麻。
  但这话一说出口,就算满朝文武信了,他的脸也丟光了。
  而苏逢吉那边更是懵逼。
  怎么还动手了呢?
  昨日並未提及此事啊!
  他连忙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命刘銖巡查京畿匪患,万胜镇近日盗匪频出,本是为护郭太尉庄宅周全。”
  “事出仓促不及具中书公文,绝非私闯勛臣田庄,刘銖行事鲁莽,臣自当训诫,还请陛下明察。”
  不愧是苏相公,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
  將无詔搜寻勛贵庄宅的违制之事,说成是要护郭威的田宅財產,又因事发突然,不得已做出的无奈之举。
  至於刘銖,更无逾制,充其量只是行事鲁莽而已,言语训斥两句便也就罢了。
  刘銖虽然真的有些鲁莽,可並不傻,知道这是苏相公在为自己说话,索性便沉默不言。
  只是...委屈啊!
  有苦说不出!
  总之,被郭家小儿击败的事情,决不能说出口。
  不然,他便在武將集团里抬不起头了。
  史弘肇並未理会苏逢吉所言,而是来到刘銖跟前,逼问道:“反倒什么?”
  如果將史弘肇比作是一头猛虎,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人心头惊慌。
  那么刘銖充其量就是一条猎狗。
  虽说张牙舞爪的模样有些瘮人,但根本无法与史弘肇这只猛虎相提並论。
  “没...没什么。”
  刘銖咬死不说。
  史弘肇哼了一声,看向刘承祐,拱手道:
  “官家,老夫只说一句。”
  “郭太尉是替官家守河北,劳苦功高,若是让郭太尉知道,他的孙儿,被朝廷的人打伤了腿。”
  “官家认为,郭太尉会如何著想?会不会寒心?”
  他没有再去深究无詔搜庄的事情,这事,可大可小,他也不想深究。
  郭家需要面子,他便向郭家討回这个面子便是。
  苏逢吉见刘銖似有难言之隱,认为其中必有蹊蹺,索性再次开口道:
  “陛下,此事恐有蹊蹺。”
  “刘府尹素知郭太尉勛重,断不敢擅伤其孙。”
  “郭家嫡孙名叫宜哥,年幼好动,或因嬉闹自伤。”
  “昨日搜庄,本为防匪护庄,绝无他意。”
  “请陛下容臣细查,再做定夺。”
  一般情况下,这时的杨邠,肯定会站起来怒懟苏逢吉了。
  但今日,杨邠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显然,他也不想因为郭家的事,闹到朝爭的地步。
  毕竟,此事,並不切身关乎他的利益。
  史弘肇没有他俩那么会说,只说了一句,
  “陛下,老夫如何想,乃至苏相公如何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郭太尉若是知道此事,该如何著想?”
  是啊,自己的孙儿被打伤了,你却在这里扯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苏逢吉一时哑口无言。
  史弘肇见自己又一次『懟服』了苏逢吉,心中很是高兴,继续道:
  “苏相公,你与刘府尹沆瀣一气,若由你来调查,恐人心不服。”
  “再说,郭家嫡孙已经受伤了,再去调查,又有何用?”
  实际上,苏逢吉从未被史弘肇懟服过,他只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罢了,
  “史太师动輒以郭太尉为辞,然此事虚实未明,若不彻查原委,何以慰郭太尉?何以白刘府尹?”
  苏逢吉执意调查,也並非是想將事情闹大。
  毕竟小儿之事,无关家国大局。
  但事关刘銖,他就得重视了。
  要是真想在秋税之后对杨、史等人动手。
  开封尹,將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如果连这等『小事』,苏逢吉都不帮著刘銖说话。
  那么刘銖怎敢跟著他们去做掉脑袋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