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人,不守怪
  监控画面里,那道人影钻进红色铁皮门后,仓库后巷又恢復了空荡。
  临时指挥车內,十二块屏幕一起亮著。街口的探照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路障旁停著防爆车,车身上的保护伞標誌很醒目。
  马丁一只手按著耳麦,另一只手压在桌沿上。
  “老板,目標进入仓库。要不要派人靠过去?”
  四十七层办公室里,顾渊看著主屏幕。
  画面不算清楚。
  那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肩膀很宽,走路时一边胳膊拖著墙。这说明他的力量还在失控。
  但他没有衝击封锁线。
  也没有攻击居民。
  他只是进了仓库。
  “所有小队,原地待命。”顾渊说,“不追。”
  马丁停了两秒。
  “老板,他就在我们眼前。现在放他进去,万一他从另一头跑了呢?”
  “那就让他跑。”
  顾渊语气很稳。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人,不是拿命换一段视频。第一防线外撤十米,第二防线准备接人。仓库周围所有出口,全部標出来。”
  马丁咬了一下牙,转身对车內的人喊道:“听老板的!一组后撤,別贴仓库!二组盯住南侧巷口!三组把居民往教堂方向带!”
  对讲机里马上响起各组回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正在清街。”
  布朗克斯夜里不安静。
  楼上有人拉开窗帘偷看,路边垃圾桶被风吹得滚了半圈。远处还有人骂骂咧咧,说保护伞挡了他的车。
  一个年轻安保员站在路障后,握著防爆盾的手发紧。
  旁边的老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盯仓库门。看你面前的街。有人出来就喊,別逞英雄。”
  年轻人点头,喉结动了动。
  马丁从指挥车跳下来,走到第一道封锁线前。
  一名巡警还靠在警车边看热闹,见保护伞的人往后撤,忍不住笑了。
  “怎么?怕了?你们不是很能摆设备吗?”
  马丁看都没看他,把手里的平板递给身边队员。
  “把这傢伙的警號拍下来。等会儿如果居民被他挡了路,也一起记进报告。”
  巡警闭上嘴,退回车边。
  街面上,保护伞的人开始按预案移动。
  两辆装甲大巴开到教堂门口,医疗组把摺叠担架摆出来。工程队把临时照明灯固定在消防栓旁,电缆贴著墙根铺开。
  几个居民抱著孩子从楼里出来。
  “我们必须走吗?”一个黑人妇女抱著背包问,“我丈夫还没回来。”
  安保员把她引到路边。
  “女士,先去教堂登记。你丈夫回来后,我们会把他送过去。別站在路口。”
  “你们能保证吗?”
  “我们已经接管这片街区。”
  那女人看了眼仓库方向,抱紧孩子,跟著人流走了。
  顾渊把所有画面切成分屏。
  红后的声音从办公室音响里响起。
  “老板,热成像受到干扰。仓库內部有大量旧金属货架,墙体內还有铅板残留。无法持续追踪目標。”
  “声源定位呢?”
  “仓库內有回声。只能判断目標进入主库区,隨后向地下通道方向移动。”
  顾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地下通道。
  这栋药品仓库比他想的还不乾净。
  “把仓库旧图纸调出来。”
  “已调取。”
  屏幕上跳出一张老旧建筑图。
  地上一层,主库区,装卸区,办公室,冷藏区。
  地下还有一层。
  图纸上標註的是“低温储藏室”。
  顾渊盯著那一行字。
  “资料里不是说仓库停用七年了吗?”
  “公开资料是停用七年。但电力帐单显示,地下低温线路在过去三个月有短时启动记录。每次启动不超过十二分钟。”
  顾渊靠回椅子。
  十二分钟。
  足够取走一批东西。
  “马丁。”
  “在。”
  “仓库地下有低温储藏室。今晚不要进去。把四周封死,拍下所有出口。尤其是下水道、卸货坡道、侧门。”
  “收到。”
  马丁没有再问。
  他明白顾渊的意思。
  现在不是抓怪物的时候。
  保护伞刚进场,警署盯著,居民盯著,沃特也在远处看著。
  今晚只要有人死,所有锅都会扣到保护伞头上。
  马丁带著两名队员绕到仓库西侧。
  这里是旧卸货区,地上有很深的车辙印。铁门被锁链缠著,锁头已经生锈。
  他蹲下,用手电扫过地面。
  灰尘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大,鞋底磨损严重,边缘有血。
  队员压低音量问:“头儿,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马丁抬手拦住他。
  “不进去。”
  “可目標可能就在下面。”
  “老板说不追。”
  队员张了张嘴,最后把枪口压低。
  就在这时,仓库內部传来一阵撞击声。
  附近几栋楼的窗户亮了几盏灯。有人探头,“发生什么了?”
  马丁转身吼道:“关窗!离开窗户!”
  安保员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保护伞安保!请下楼!带上证件和药品!不要拿大件行李!”
  一楼杂货店的捲帘门被拉开一半,店主探出头。
  “我不走!这是我的店!”
  马丁走过去,一把按住捲帘门。
  “先生,你的店有保险吗?”
  “有。”
  “那就带上人走。货没命值钱。”
  店主骂了两句,回头把收银柜里的现金塞进包里,拉著妻子出来。
  指挥车內,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
  那是保护伞安保员身上的定位。
  他们按顾渊的命令,围著仓库形成了一个开口朝北的半圆。
  北侧通向一条空街。
  如果目標失控衝出来,就会被引到无人区。
  这是方案里最关键的一步。
  顾渊看著地图,开口道:“红后,给北侧空街製造交通封闭记录。理由写燃气管道泄漏。通知附近拖车公司,把那边停著的私家车拖走。”
  “已生成报修单。拖车公司三分钟內接单。”
  “再给教堂发一笔临时捐款,让他们开门接人。”
  “款项已划拨。备註为社区紧急避难支持。”
  布朗克斯街面上,很快出现变化。
  拖车公司开来两辆车,把北侧空街的旧皮卡拖走。教堂的大门打开,牧师披著外套站在门口,帮著安保员登记居民。
  一个抱著狗的小女孩站在门边,仰头问马丁:“先生,那个坏人会来这里吗?”
  马丁蹲下,“不会。你和狗都待在里面。”
  小女孩点点头,抱著狗进了教堂。
  马丁站起身,拿起对讲机。
  “老板,三条街疏散完成百分之六十。还有两栋楼不配合,其中一栋有租户拒绝开门。”
  “让布鲁斯联繫房东,拿紧急授权。”
  “明白。”
  十几秒后,布鲁斯的电话打进指挥车。
  “马丁,授权发你邮箱了。那栋楼的房东同意开门,条件是保护伞承担门锁维修。”
  马丁骂了一句:“这帮混蛋真会做生意。”
  布鲁斯笑了笑:“美国特色,兄弟。开门吧。”
  两名安保员带著破门工具上楼。
  门锁被撬开后,里面衝出一股酸臭味。
  屋內有四个年轻人,桌上摆著针管和啤酒瓶。他们看到保护伞的人进来,先是骂,隨后听见仓库那边又传来一声响,全部安静下来。
  “下楼。”安保员说,“想活命就走。”
  没人再顶嘴。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仓库后巷摄像头再度捕捉到画面。
  砖墙破洞旁,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身子。
  这次更清楚。
  他的上衣破掉,脖子和手臂上有硬化痕跡。皮肤表面鼓起不规则的块状纹路,右手抓著一只金属箱。
  箱子上有冷链標籤残片。
  他站在洞口,朝封锁线方向停了一下。
  马丁看到画面,手指按上对讲机。
  “老板,他出来了。手上有箱子。距离二號路障八十米。”
  顾渊盯著屏幕。
  “所有人后撤到第二防线。不要开枪。不要照他脸。给他留北侧路线。”
  马丁马上下令:“全体后撤!盾牌不要顶上去!让开北侧!”
  几个安保员听到命令,提著盾牌往后退。
  年轻安保员动作慢了一拍,脚后跟绊到路障,差点摔倒。
  那个超人类转过头。
  下一秒,他抓起路边的垃圾桶,朝路障砸了过来。
  “趴下!”
  马丁扑过去,把年轻安保员按倒。
  垃圾桶砸在防爆车侧面,车门凹下去一块。碎玻璃掉了一地。
  年轻安保员喘著粗气。
  马丁揪住他的背心,把他拖到车后。
  “我说了,別逞英雄!”
  超人类没有继续冲。
  他抓著金属箱,沿著保护伞故意放开的北侧街道跑去。速度很快,脚步落地时,路面上的积水被踩开。
  无人机升空,远远跟著。
  红后匯报:“目標向北移动,未进入居民区。无人机保持三百米距离。”
  “別贴太近。”顾渊说,“他手里的箱子重点標记。”
  “已標记。”
  马丁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被砸坏的防爆车,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普通枪对这东西真不够看。”
  对讲机里,一组队长问:“头儿,要不要追?他带走了东西。”
  马丁看著仓库方向,又看了看教堂里亮起的灯。
  他压下火气。
  “原地守线。老板没让追,谁也別动。”
  顾渊把无人机画面放大。
  目標一路跑到北侧废弃高架下,钻进了一个排水口。
  画面失去目標。
  但他手里的金属箱,在最后一帧里留下了清楚的標籤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