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晚餐
  “鼠帮?”
  霍林低声念叨著这两个字,脑海中开始搜寻起相关记忆。
  很快,他就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鼠帮是布里斯托城区的小帮派。
  这个帮派的成员大多是码头上的孤儿和从农场逃出来的奴隶。
  这群人以扒窃为生,就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暗的角落。
  如果有人惹到他们,就会被各种噁心手段报復,往门上泼粪水都已经算是乾净的。
  这导致镇上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们,不仅吃力不討好,还会惹得一身骚。
  “你说的是那个喜欢小偷小摸的帮派?”
  “嘘!小声点。”
  老汤姆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
  “这群人无处不在,又小心眼,千万別乱说话。
  而且鼠帮的老大尼克,从他海军爷爷那里学了点真东西。
  那傢伙虽然腿瘸,但码头上好几个壮汉都在他手上吃过亏。”
  霍林皱了皱眉:“真东西?那是什么?”
  “不清楚,听说是海军里传出来的把式,跟咱们码头野路子不同,反正你別惹他就对了。”
  老汤姆耸了耸肩,语重心长地叮嘱。
  真东西?
  海军里传出来的把式?
  究竟是什么把式能让瘸子打败壮汉?
  霍林在心里默默思考,心底生出一丝好奇。
  不过,霍林还没动作,那些拿到钱的其他苦力却纷纷开始起鬨。
  他们中有些人平时没少被杰克欺负,心里早憋了一股气。
  现在正好有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杰克,別耍赖,快给钱!”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栈桥边静了一瞬,然后像点燃了引线,连串的声音立刻接上。
  “杰克,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认帐?”
  “人家搬了三十块,你才二十块,真是白长那么壮了!”
  “快点给啊,別磨蹭,平时抢活儿那股劲呢?”
  退到人群角落的杰克,脸色一下子涨红。
  他从栈桥边站起来,拳头攥紧,瞪著眼睛,朝人群扫了一圈。
  可在看到他们人多后,他拳头鬆了松,没再看那些起鬨的人而是看向霍林。
  霍林眼神也没迴避,也看著杰克。
  杰克走过来,在霍林面前站定,低头盯著他,眼神中多了丝凌厉:
  “我输了,钱在这,拿回去给家里人买点好东西。”
  只不过他把“家里人”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霍林看著杰克手心里那一个半便士,眼神微冷。
  他知道杰克这傢伙不会诚心给钱,也想好了卖鼠帮一个面子,可这傢伙居然用家人来威胁他。
  霍林想起早上那干奶酪上的笑脸,心中怒火渐生。
  他伸出手,將那一个半便士抓了过来。
  杰克的脸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小子,你可要想好了。”
  霍林把钱塞进怀里,抬头看著杰克,他的声音不高:
  “钱我拿了,你隨时可以拿回去,我等你。”
  霍林说完,转身就走。
  栈桥边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杰克站在原地,拳头再次攥紧,看向霍林背影的眼光多了抹阴狠。
  汤姆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疤痕颤了颤,露出笑容:
  “有意思的小子,老大应该会喜欢他。”
  出了码头,霍林立刻花光了杰克的钱。
  有钱不用是傻子,他才不管杰克来不来拿。
  他提著个粗布袋回到家时,雪莉姨妈正准备淘洗燕麦,开始做晚饭。
  “雪莉姨妈,快停下,晚上別煮燕麦糊了,我们吃別的。”
  雪莉被霍林的声音嚇了一跳,手中刚拿起的黄铜小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脆响。
  霍林弯腰捡起小锅,刚准备说话,就觉得耳朵一痛,连忙开口:
  “雪莉姨妈,我错了,我不该嚇你,对不起。”
  雪莉听到霍林道歉,这才鬆开了捏住霍林耳垂的手:
  “知道错就好,这可是家里唯一的锅,要是摔破了,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不煮麦糊,要吃別的?”
  雪莉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可霍林並没有察觉到,反而是一脸笑意:
  “对啊,麦糊那东西又难吃,又没营养,我早就吃够了。”
  他刚准备拿起麻布袋向雪莉展示自己买的东西。
  可雪莉却脸色一沉,声音也严肃起来:
  “霍林,跪下。”
  “哈?雪莉姨妈,为……”
  “我说跪下!”
  雪莉没给霍林开口的机会,反而是再次严肃开口。
  霍林虽然很懵,但身体还是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他知道雪莉姨妈是真生气了。
  “霍林,你早上还拍著胸脯跟我说,会好好攒钱。
  这才过了半天,你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雪莉低下头看著霍林,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大袋粗燕麦:
  “这麦糊,你都嫌粗嫌淡,挑三拣四?你以为好吃的能凭空出来?”
  听到这里,霍林也立刻明白自己被雪莉误会了。
  “雪莉姨妈,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我买了食物,今晚可以先不用吃麦糊。”
  他深怕雪莉又误会,连忙打开麻布袋。
  霍林从里面拿出一条粗麦黑麵包和一小包带著少许油脂的羊碎肉,以及一把野生芜菁。
  雪莉看著这些东西,脸上露出疑惑:
  “这些都是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不等霍林回话,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带上了担心和一点愤怒。
  这次霍林也学聪明了,怕雪莉再误会,立刻以极快的语速解释:
  “今天码头上来了两船石料,我去卸货赚的钱,还有早上去海边捡牡蠣的钱。”
  雪莉被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懵,准备去拿长柄木勺的手僵在半空。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霍林情急之下忘记了规矩,举起左手准备开口。
  雪莉眼睛一凝,立刻上前握住霍林的左手,声音带上轻微颤抖:
  “好孩子,不用了,姨妈信你。”
  她轻轻抚摸著霍林左手上被石棱磨出的血印,眼睛里蒙上雾气:
  “疼吗?”
  霍林刚才急切的情绪被这两个字瞬间压下,转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疼,雪莉姨妈,我是男孩子,这点伤没事的。”
  “男孩子也是人,是人都会疼,快去坐下,我去拿药。”
  雪莉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时,就已经走向了臥室。
  她回来后,给霍林上好药,摸著他的头,眼中带泪:
  “霍林,都怪姨妈,让你受苦了,姨妈对不起你母亲。”
  “不不不,雪莉姨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长大了,也应该为你分担,我不苦。”
  霍林连忙摇头,起身走进厨房招呼:
  “雪莉姨妈,我们快点做饭吧,玛丽他们也该回来了。”
  雪莉抹去脸上的泪水,在胸前虚划十字后,双手合拢:
  “姐姐,你看见了吗?小霍林已经长大了,你留下的东西也该给他了。”
  “雪莉姨妈,这燉羊肉要加多少水?”
  听著厨房里霍林的询问,雪莉放下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受伤了,放在那里,我来弄。”
  一段时间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迪恩和玛丽回来了。
  玛丽一进门就闻到肉香,眼睛顿时亮了:
  “哇!今晚有肉吃!”
  她衝到厨房,踮起脚往煮锅里看。
  雪莉看著急不可耐的女儿,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小馋猫,这都是你霍林表哥买的,还不快谢谢他。”
  “霍林表哥最厉害了!”
  玛丽一把抱住霍林的腰,仰起脸露出那双笑得像月牙似的眼睛。
  “胡闹!”
  迪恩姨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放下手里的帐本,脸色阴沉,眉头都拧在一起:
  “赚了点钱就这样花?”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眼锅里燉著的羊碎肉,嘴唇抿紧:
  “你知道这一锅够我们吃几天粗麦糊吗?你房租凑齐了吗?”
  “迪恩……”雪莉姨妈想开口。
  “你別护著他。”
  迪恩抬手制止,目光盯著霍林:
  “小子,还有两天时间,到时候交不出十便士,你就滚出去。”
  他说完,转身回到臥室,將门重重关上。
  晚餐时,迪恩也没出现。
  但霍林乐得他不在,他和雪莉姨妈还有妹妹玛丽也是齐乐融融。
  入夜。
  霍林早早就睡下了。
  他下午搬石料实在是太累了。
  而这个时候,雪莉从厨房端出一碗热羊肉汤,拿著半块黑麵包进入臥室。
  “亲爱的,吃点东西。”
  迪恩坐在一张橡木桌前,合上帐本,接过雪莉手中的东西。
  他看著漂著油花的汤碗,眼中闪过惊讶:
  “这真是霍林那小子买的?”
  “当然了,他今天去码头卸石料赚了钱。”
  雪莉说这句话时脸上带著浓浓的自豪。
  然后她脸色又带著为难,试探性地开口:
  “亲爱的,房租的事,要不然……”
  “不行!”
  迪恩不等雪莉说完就摇了摇头,放下碗,握住雪莉的手,直直地看著她:
  “亲爱的,没时间了,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马修號就会出发。
  到时候我就要跟船远航,在此之前我必须確定霍林能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