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终究是遇春叔抗下了所有
  月光皎洁。
  周华强隨著周芷若走了半炷香。
  拨开芦苇,峰迴路转,滩涂边缘竟藏著回水湾。
  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艘渔船隨波逐流。
  “小主公。”
  常遇春立在船头,一眼瞧见周华强,顿时跃下船,三步並做两步衝到周华强跟前。
  翻来覆去检查了两圈儿,这才长舒一口气,朝著周芷若抱拳道。
  “芷若姑娘,大恩不言谢,您父女二人的恩情,常某铭记於心。”
  “常叔多礼,芷若並未做什么,担不起常叔这般大谢。”
  周芷若担心父亲安危,强耐著性子福身回礼,脚步轻快赶上船,朝著篷內唤道。
  “阿爹,阿爹,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芷若,有客人在,不能无礼。”
  话音未落,船內钻出个汉子。
  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身形偏瘦,骨架却极其结识,肩背宽厚,皮肤黢黑粗糙。
  一身粗麻土布衣裳,洗得发白泛旧,许是常年沾水晒日,布料泛黄髮脆。
  宠溺摸摸女儿脑袋,汉子眺过眼,朝著周华强抱拳,声音洪亮道。
  “敢问是周郎君当面?鄙人也姓周,自小就在这汉水打鱼,也没个囫圇姓名,蒙左右邻居看得起,呼我一声周老汉。”
  “周叔,三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嘞。”
  原著之中。
  关於周芷若的父亲並没有详细描写。
  只知道他出场,就和周芷若相依为命,打鱼为生。
  周华强知道另一个版本,也就是所谓“连载版”!
  连载版中,周芷若和他是亲兄妹,都是周子旺的儿女。
  这也是周芷若姓名的根源。
  芷为白芷,若为杜若。
  两者都是香草,寓意高洁清雅。
  若是渔翁之女,自不会取这等姓名。
  但周子旺乃是袁州豪强,他给女儿取名芷若合乎情理。
  不过修订版之中,周芷若拜灭绝师太为师。
  灭绝师太嫉恶如仇,周芷若若是魔教之女。
  灭绝师太看在张三丰面子上,或许会收她为徒,但绝不会把峨眉派託付给她。
  这才春秋笔法,刪减了关於周芷若身世笔墨。
  不过话又说回来。
  另一个版本,这就是他爹啊!
  周华强极其自来熟。
  “遇春兄,你也没和我说过,周郎君这般亲切啊!”
  汉子不禁莞尔。
  他没读过多少书。
  但忙时大渔,閒时摆渡,南来北往,遇人无数!
  兼之年少之时,曾於汉水之畔,救下全家蒙难的周母。
  周母出身书香门第,汉子耳濡目染,也懂了世间诸多道理。
  然世间诸多道理,也没有哪一条,能解答他眼下的疑惑。
  难道他真是妻子遗失的好大儿!
  …
  周父解开缆绳,撑著船舵,渔船缓缓驶离回水湾。
  天色入夜,四野並不昏暗,皎洁月盘高悬,滔滔汉水升起薄烟。
  宽阔江面,稀稀落落漂浮著数支渔船。
  周华强整颗心提到嗓子眼。
  按照原著剧情,元朝韃子肯定会追杀过来。
  但怎么追,怎么杀,从哪儿追,从哪儿杀……
  一切都是未知数。
  此刻。
  周华强就像是走钢丝,刀尖上跳舞。
  也不知何时何地,小命就会呜呼。
  寒凉江风拂过,割面似刀。
  周华强那颗惊慌未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
  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命运吧。
  如若元朝气数未绝,活该他死於乱箭之下。
  如若他气数未绝,那么……
  元朝就亡了吧!
  …
  渔船左右摇晃。
  周华强绷著脸,满腔心事。
  常遇春欲张嘴安慰。
  然生死存亡之际,哪有那样多话安慰嘞?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生则生矣,死者死矣,何扮那哭哭啼啼妇人之样。
  小主公能从最初惊慌胆怯模样,成长为铁骨錚錚男儿,想必身负血仇,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周芷若坐在靠近船头的位置,脸蛋儿满是担忧,悄悄在心里祈祷,满天神佛,保佑保佑阿爹吧,信女愿意一生食素,偿还佛恩。
  祷告数遍,周芷若稍微心安。
  不知为何,她抬眼瞥过周华强那张紧绷的脸。
  没来由想,他的阿爹、阿妈,妹妹都不在了,心里定然很难过,满天神佛啊,也请保佑保佑他吧。
  这时……
  撑船的周父,这个直面危险本身的渔翁,神色未见丝毫慌恐,慢悠悠撑著船舵,嘴里哼起歌谣。
  “白浪那个滔滔嘞我不怕,掌稳舵儿往前划,撒网下水到渔家,捕条大鱼笑哈哈。”
  “嗨哟咦哟咦哟哼嗨哟~”
  “捕条大鱼笑哈哈。”
  周芷若听著熟悉的歌谣,不由隨著阿爹歌声哼唱,她的嗓音轻灵悦耳。
  乘著江风,隨著江心摇曳的明月,一直飘啊飘,飘到月宫,嫦娥都会忍不住出来瞧。
  …
  汉水隔绝两岸。
  渔船顺流而下。
  约摸两柱香,江岸遥遥在望。
  这时。
  哪怕一直紧绷,精神高度警惕的常遇春,也不由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小主公,看来元朝韃子没有追过来,咱们渡过江……”
  “遇春叔,慎言!慎言!”
  周华强嚇得整个人蹦起三丈高。
  眾所周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立flag!
  比如,干完这票就收手、这趟能活著回来就娶你之类。
  说这些话的人,基本都嗝屁了。
  “小主公,难道还有变数?”
  常遇春脸色顿时大变,握住身旁刀,神情警惕。
  周华强原本还想解释。
  薄烟繚绕汉水,靠近右岸的水面,一艘灯火通明的官船仿佛幽灵一般,径直从雾气之中杀出来。
  两船隔水相望。
  官船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调转船头,顺水而下。
  短暂片刻,两船距离越发靠近。
  隱约人声,也从官船之上飘来。
  “官府通告,有谋逆要犯试图逃窜过江,那边的渔船,即刻靠岸,配合搜查。”
  “常兄,周郎君。”
  周父眉头紧皱,突如其来的危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短暂失措之后,他立马振臂,猛挥船舵,试图官船追至之前,儘快渡江。
  周华强却不敢赌。
  一方面,原著之中,他死於乱箭,也就是说,官船上的人能远程攻击。
  另一方面,官船的喊话,只是要犯试图渡江,並未喊出他的姓名。
  也就是说,官船很大程度,只是元朝布控,绝非追杀他的元朝韃子。
  贸然逃窜,恐会暴露行踪,反而掉进元朝韃子包围圈。
  说时迟那时快。
  周华强镇定起身,头脑清醒问道。
  “周叔,渔船之上可有藏身之地?”
  “藏身?周郎君,我这艘打鱼船,倒是有个装鱼的內舱,不过那地方又腥又臭……”
  “周叔,事急从权,烦请打开鱼舱,容我叔侄二人进內躲避。”
  危难之际,周父並未拖泥带水,赶紧嘱咐周芷若打开鱼舱。
  周芷若眉目掠过一丝慌乱,动作却飞快,掀开暗扣,船內露出窗口大小的洞。
  周芷若本欲说些什么,话到嘴边。
  “周郎君,快点进去吧。”
  周华强哪敢耽搁,猫腰钻进鱼舱,顿时腥臭扑鼻,冰冷刺骨的水莫过脚踝。
  他咬著牙,缓缓缩进去身子,这鱼舱扁平,面积却宽敞,躺平之后,水没过口鼻。
  常遇春身形魁梧,周华强本以为他进不来。
  谁曾想常遇春三下五除二,扒乾净衣服,缩紧胳膊,双腿,捲成一团儿,缓缓进来了。
  叔侄二人肌肤相贴,相拥躺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周郎君,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莫出声。”
  周芷若合拢暗扣,周华强视野顿时陷入黑暗,他仿佛沉没海底,不见天日。
  这时。
  身旁常遇春握紧他的手,虽未言语,然两人生死与共,旁於话无须多说。
  …
  江水滔滔,月色皎洁。
  此时。
  清冷月辉成为杀机,无孔不入,令人肌骨生寒。
  周父摆动船舵,渔船缓缓靠岸。
  左摆右晃,尚未停稳。
  官船之上,两个穿著官府的捕快执著火把跃过身来。
  左侧那位捕快,獐头鼠目,一嘴齙牙,眼神阴冷看过周父,冷冷道。
  “適才让你停船,你为何不停,说,要犯藏在何地,如若半点隱瞒,稍后查明,斩首示眾。”
  “官爷休怒,小人周老汉,世世代代都在这汉水打渔,身家清白,芦苇州乡亲都能为小人作证。”
  “哦?”
  官差冷哼一声,执著火把走进,握著刀的右手撩开船扉,倾过火把环顾舱內。
  旋即横眉拧起,满是凶煞之气。
  周芷若蜷缩坐在船舱角落,眼神害怕地看著官差。
  官差眼神淡淡瞥过周芷若那张脸,冷哼道。
  “她是谁?”
  “官差容稟,他是小人的女儿,汉水打渔人,以船为家,我们父女二人一直住在船上,没有旁的人。”
  官差鼻腔冷哼。
  “你这汉子卑鄙丑陋,竟能有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儿,真是瞎了老天爷的眼。”
  周父连忙躬身赔罪。
  “李大哥,他应该就是那个走狗屎运,捡了个官家小姐做老婆的渔夫。”
  这时,身旁稍微年轻的官差开口道。
  “哦?”
  官差脸色转缓,既是身家清白之人,危险性大降。
  然官差的危险性大降,老百姓的危险性就大大增加。
  “听著,袁州魔教余孽逃窜到我汉水,朝廷都派了大人过来,你们这些往来汉水的渔夫,个个都是窝藏逃犯的嫌疑人,收拾收拾家当,即刻隨本官差回衙受审。”
  灭门知府,破家县令。
  “官差大爷,小人就是个渔翁,给小人天大的胆子,小人也不敢窝藏逃犯。”
  “回衙受审这事……”
  周父咬牙,摸出钱囊。
  说是钱囊,也不过是个破布袋子,双手奉送官差,苦著脸道。
  “官差大爷,这就是小人的全部身家了。”
  官差冷冷看著他。
  “你没有窝藏逃犯,那就是你女儿窝藏逃犯了?”
  周芷若放声大哭,嘴里委屈喊道。
  “我没有,我没有……”
  船內风雨飘摇,周华强双眼猩红,这该死的元朝走狗,趁著朝廷通缉逃犯,明晃晃趁火打劫。
  敲骨食髓,榨取老百姓一分一厘活命钱。
  周父脸色更苦,沉默著掏出珍藏的木匣子,木匣子是周母的遗物。
  “官差大爷,小人愿意献上这根玉簪,还望官差大爷明察秋毫。”
  官差冷哼一声,“贱民就是不老实。”
  一把夺过玉簪,钱袋。
  临走之时,瞧著周芷若肤白貌美,鼠眼顿时迸射淫光,齙牙嘴嘖嘖流口水。
  “李大哥,咱们还有百里江面没有巡查,典史大人怪罪下来。”身旁年轻官差忍不住开口。
  官差横眉顿时皱紧,眼露不甘,快步走到周芷若身前,肥手拽起周芷若皓腕,淫笑著道。
  “好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儿,你那个官小姐娘有眼无珠,栽在这齷齪渔夫手头,本官差心善,最见不得美人儿受苦,不如隨本官差回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也好过在这渔船受苦。”
  “官差大爷,使不得,使不得,小女年岁还小,哪懂得伺候人,官差大爷就饶了她吧。”
  “呸,好你个不识好歹的贱骨头,本官差好心要叫你一声岳丈,你这般不情愿,怎么?难道你这女儿要给谋逆要犯做老婆?”
  狗入的元朝走狗!
  周华强三尸神暴跳如雷。
  只听船舱之上,传来清脆“扑通”之声,旋即船舱如鼓,闷响之声震如雷霆。
  那是周父在磕头。
  “阿爹!”
  周芷若泪如雨下,连滚带爬,扑到阿爹身前。
  此刻。
  她恨死自己的容貌,生为老百姓,容貌都成了罪过。
  周华强双眼圆瞪,暴怒之下,冰冷江水仿佛沸水,咕嚕嚕冒泡。
  周父磕头声轰隆,掩过动静。
  “李大哥,这渔翁世代在汉水打鱼,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先將这渔女养些时日,瓜熟之日再来採擷,岂不是两全其美。”身旁年轻官差別过脸道。
  官差考虑一番,肥腻指头用力掐揉周芷若白皙如玉脸蛋,转过身,冷哼道。
  “岳丈大人,小婿忙完了江上的事,再来下聘,哼,魔教余孽猖獗,小婿奉劝岳丈大人老实待在家,以免被误人,平白丟掉了性命。”
  官差摩挲指尖,只觉周芷若肌肤滑腻软糯,临走之时,按耐不住揉掐。
  周芷若秀眼圆瞪,几欲喷火,官差嘖嘖淫笑。
  “没想到还是个烈性美人,也好,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