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刚让温老师红了脸,又让苏主任酸了心
  办公室的掛钟指向七点四十,走廊里剩下的几个加班的老师也都走了。
  温如言坐在方既明对面,面前摊著三份空白a4纸和一支红笔。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苏念薇发来的参会材料目录,你看了吗?”
  “扫了一眼。”
  方既明把教案夹翻开,抽出一张列印著错题矩阵草图的纸,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核心就讲这个模型怎么运转,十五分钟够了。”
  “够不够得看內容密度。”
  温如言抽出笔帽,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市教育局的研討会,台下坐的都是各区教研组长和特级教师,你要是按平时上课那套说,人家会觉得你在开玩笑。”
  方既明从抽屉里摸出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手腕动得飞快。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清脆连贯,一行行字跟著冒出来。
  温如言侧头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
  他写得很快,中途根本没有停顿。
  三分钟不到,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字。
  模型原理、逻辑分组、实施步骤,框架一目了然。
  “你……”温如言的笔停在半空。
  “怎么?”方既明头都没抬,翻到第二页继续写。
  “你刚才连草稿都没打。”
  “框架在脑子里。”方既明手腕一顿,抬起下巴朝她方向努了努,“你別光看,帮忙翻译。”
  温如言接过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看了五行,她的眉头拧起来。
  “方既明。”
  “嗯?”
  “你这里写针对学生脑子卡住的不同部位进行分类。”
  温如言用红笔在那行下面划了一道,“脑子卡住?这词你打算在研討会上说?”
  “通俗易懂啊。”
  “你这是去教学匯报。”温如言把那句话圈出来,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认知通道受阻类型化分析,这叫专业术语。”
  温如言把本子往自己方向拉了拉,“你接著写,我同步改。”
  方既明又低头写了半页,停在一段话前面。他用笔桿挠了挠太阳穴。
  温如言凑过去看他新写的內容:“以符號粗心型学生赵大壮为例,该生反应速度快但注意力容易发散,典型表现为手比脑快,导致符號抄写错误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属於脑子缺根弦乱写一通的类型。”
  “你写什么?”温如言的声音提了起来。
  “案例分析啊。”
  “案例分析?”温如言把红笔摁在桌上,笔帽弹开滚了半圈,“你写一个学生脑子缺根弦?还写进了正式匯报材料?”
  “事实就是这样啊,你看他那个错题模式,跟乱写一模一样,一动笔就错。”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在纸上用力一拉,把那整段话划掉,痕跡又重又长。
  “你给我把这段重写。”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温如言指著那段被划掉的字,“第一,不能用这种骂人的话。第二,不能点名道姓只说一个学生。第三,不能用缺根弦这种侮辱性词汇。”
  方既明靠回椅背,两只手枕在脑后。“那你说怎么改?”
  温如言盯著那页纸看了五秒,落笔很快。
  她把赵大壮改成部分反应敏捷型学生,把脑子缺根弦改成执行层面存在精准度偏差,隨后在整段结尾加了一句:“通过结构化纠偏训练,此类学生可在两周內將符號错误率降低至可控范围。”
  她写完把本子推回去。“这样。”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遍。“你这写的是人话吗?”
  “这是匯报用语。”
  温如言把笔帽拧回去,“你继续写,我继续改,你写多快我改多快,今天晚上必须把初稿弄出来。”
  方既明没再废话,低头接著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温如言盯著他写出来的一行行字,红笔时不时落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既明停下笔。
  本子用去大半,完整的框架建好,详实的案例填满。
  温如言那边也同步改完,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把野路子硬生生包装成了高级教研报告。
  “行了。”温如言把红笔扔进笔筒,活动了一下手腕,“初稿差不多了,明天我再润色一遍语言。”
  方既明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温如言收拾桌面,把散落的几页草稿纸拢在一起。她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方既明。”
  “嗯?”
  “你记忆力一下变得这么好,从批卷到整理框架,速度快得出奇,苏念薇提醒过你,纪检的人也在盯著,你要多注意?”
  方既明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温老师。”
  “別叫我老师。”
  “如言。”方既明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有些事我没法解释,这事说出来你也不信。”
  温如言握著那沓纸的手指收紧了,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你不想说的我不逼你。”她声音很轻,“但有事你別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扛。”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只有日光灯管偶尔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方既明盯著她看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俏皮话打圆场,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温如言愣住了。
  她预想方既明会耍贫,接著去糊弄,或者直接转移话题。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正经地答应,温如言攥著纸张的手指慢慢鬆开,她的耳根不可抑制地发起烫来。
  “那、那我先回去了。”
  温如言把材料塞进包里,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腿,闷响一声,她吸了口凉气,没顾上看,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她又停下来。
  “明早我带卡布奇若。”她没回头,“给你带杯热的。”
  门被拉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方既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她刚才坐过的那张空椅子。
  椅子边缘还留著一点被她体温焐热的温度。他伸手按住胸口,呼吸变重了一些。
  他低下头,把刚才那一页翻到后面温如言修改的地方。
  红笔字跡工整有力,把他写的“脑子卡住”改成了“认知阻滯”,把他画的草图擦掉重新描了一遍。
  他盯著那些红色的字跡看了两眼,笑了。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
  方既明抬起头,办公室的门半开著,苏念薇站在门外。
  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西装外套的袖口沾了一点印表机的墨粉。
  她的目光越过方既明,落在他手边的本子上。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在白炽灯下红得刺眼,那是另一个女人的字跡。
  方既明看著她。“苏主任,有事?”
  苏念薇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纸张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
  “补充材料。”她走上前,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公事公办。“纪检组要求的境外架构说明,陈建华下午发过来的定稿版,需要你签字確认。”
  方既明起身接过文件夹。
  翻开看了两眼,摸出笔在末尾那页签了字。
  “签好了。”
  苏念薇接过文件夹,指尖刚碰到方既明的手背就迅速收了回去。
  她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转身要走。
  “苏主任。”方既明叫住她。
  苏念薇停下脚步,没回头。
  “刚才温老师说,明早带咖啡。”方既明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很清晰,“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真切。
  苏念薇的背影僵在原地。
  “不用。”她丟下两个字,迈步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频率极快,几步就拐过了楼梯口。
  方既明站在门口,看著苏念微离开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刚才温如言坐过的位置,桌面上还留著一点淡淡的咖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