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赵大壮嘴瓢,但嘴瓢得很有用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三排课桌,落在赵大壮脸上。
  赵大壮已经开始往起站了,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响。
  方既明看著他,嘴唇微动。
  “求你別作死。”
  赵大壮完全没收到。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回答问题快了三倍,整个人往过道一站,胸脯挺著。
  “冯局长好,我叫赵大壮,十八班的。”
  冯国栋点了下头。“坐著说就行。”
  赵大壮没坐。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撑在前排椅背上,一脸正经。
  “局长,我跟您交个底。”
  方既明的刚喝了一口水,准备盖上杯盖都不动了。
  “我以前是网吧vip,现在是理综vip。”
  方既明嘴里那口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侧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咳了两声。
  教室里一阵压著嗓子的笑。
  钱多多趴在桌上,肩膀一直抖。
  陆子豪用书挡著脸,书后面嘴角咧到耳根了。
  冯国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旁边的秘书小何,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歪线。
  “网吧vip。”冯国栋重复了一遍。“什么段位?”
  赵大壮眼睛亮了。
  “全服前百,巔峰赛打到过第六十三。”
  “现在呢?”
  “现在把方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后,回家在玩。”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方老师说我要是能把打游戏的脑子用在做题上,清华都得给我留个位。”
  方既明终於缓过来了,声音从讲台方向飘过来。“我说的是北大,你记性不行。”
  “都一样都一样。”赵大壮摆了摆手,转头继续看冯国栋。
  “局长,您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做题吗?”
  冯国栋把手背到身后。“为什么?”
  “看不懂。”赵大壮说得理直气壮。“不是我笨,是那些题目说的话我听不懂。什么已知函数f(x)在区间上单调递增,求参数a的取值范围。”
  他学著念题目的语气,摇头晃脑。
  “我看完第一遍,脑子里就三个字——啥玩意。”
  后排几个男生笑出了声。
  冯国栋没打断他。
  赵大壮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大了一截。“后来方老师把题目给我翻译了一遍。”
  “怎么翻译的?”
  “他说,你把这道题想成一个游戏关卡。”赵大壮比划起来。“已知条件就是你进副本之前系统给你的装备,求什么就是通关条件,中间那些步骤就是你打怪的路线。”
  他拍了一下前排椅背。“我当时就通了。”
  教研员的笔停了,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同学,你说的这个翻译,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赵大壮转头看了他一眼。“您等著。”
  他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那本子封面已经卷了边,四个角都磨出了毛,用透明胶粘了两层。
  赵大壮把它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翻开。
  教研员凑过来。
  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著三个大字。
  boss关。
  下面贴著一道数学大题,题目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举著剑,剑尖指著题目里的关键条件。
  旁边用蓝笔標註:血量厚,要拆三层甲,先破防再输出。
  教研员嘴角在抽,眉头皱著,手却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
  赵大壮翻到第二页。
  “这种標了小怪的,就是基础题,一刀一个,不用动脑子,纯练手速。”
  第三页。
  “这种標了陷阱的最噁心,看著简单,一写就掉坑里,跟游戏里那种地板会塌的机关一样。”
  他指著其中一道题旁边的批註。
  上面写著:这题我死了四次,第五次才过。
  教研员拍了六张照片,手机都快懟到本子上了。
  冯国栋站在旁边,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批註上停了好几秒。
  “这套分类法,是方老师教你的?”
  “框架是他给的。”赵大壮把本子往回翻了两页。“但具体哪道题是boss哪道题是小怪,我自己定的。”
  “方老师说每个人的boss不一样,我觉得难的题,王铁柱可能觉得是小怪。”
  冯国栋转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还在批卷子。“他说得对,我就给了个分类思路,具体执行是他自己的事。”
  冯国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大壮。
  “这种方式,只对你有用?还是其他同学也在用?”
  赵大壮嘿嘿笑了一声,脑袋往后排方向一偏。
  “吴昊也偷看,我都发现了。”
  最后一排,吴昊的脑袋从课本后面慢慢缩下去了半截。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吴昊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
  他把课本举高了两公分,挡住半张脸。
  冯国栋转过身,往最后一排走了两步。
  “吴昊同学?”
  吴昊把课本放下来,脸红得不行。
  “嗯。”
  “赵大壮说你看过他的错题本?”
  吴昊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两下。“看过。”
  “觉得怎么样?”
  吴昊沉默了三秒。
  “好懂。”
  他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没有躲。
  “以前看题目,全是字,看完就忘。”他停了停。“但是他那个分类,boss就是boss,小怪就是小怪,我一看就知道哪个先打哪个后打。”
  教研员的笔飞快的在本子上划著名。
  冯国栋没有看教研员。
  他的目光停在吴昊桌上那摞卷子上。
  最上面那张,写满了字,草稿区密密麻麻全是演算痕跡。
  “你以前也这样写卷子?”
  吴昊摇头。“以前经常交白卷。”
  冯国栋的手指在裤缝处停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写了?”
  吴昊想了很久。久到赵大壮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方老师说,写错了也能改。”
  他的声音很轻,快被教室里的空调声盖住了。
  “以前觉得反正写了也是错的,不如不写,后来发现,写错了他不骂我,还帮我一起看哪里错的。”
  吴昊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那我就写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转过头,冲吴昊竖了个大拇指。吴昊没看他,但耳朵又红了一层。
  冯国栋转身走回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秘书小何侧头瞥了一眼。
  游戏化认知翻译,同伴传导机制。
  冯国栋又翻了翻文件夹,翻到萧开河那份材料的第四页。
  大额金钱刺激下產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他看了看笔记本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文件夹上那行红线。
  一个错题本,一句“写错了也能改”。
  这些东西,哪个跟钱有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