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全校通报?那就让他们监督个够!
  “我每天晚上回家,我妈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我都说挺好的。”
  李萌低著头,声音发颤。
  “可我心里怕得要死。”
  方既明把卷子折好递还给她。
  “你的问题不在於笨。”
  李萌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整个人有点发懵。
  方既明看著她:“你太怕考不好。”
  “怕也会影响成绩吗?”
  “会。”
  方既明拿过她手里的笔,直接在卷子背面写了三个字。
  先稳住。
  李萌盯著那三个字,喉咙滚了滚。
  “可是我一拿到卷子,脑子就乱了。”
  “你现在每场考试都在做两件事。”
  “第一,做题。”
  “第二,监控自己会不会失败。”
  李萌指尖绞住衣角,指腹来回碾著那块布料。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方既明把笔横在卷面上,挡住那一片红叉。
  “別人一颗脑袋用来考试,你一颗脑袋拆成两半。”
  “一半做题,一半嚇自己。”
  李萌把那张卷子看了很久,才小声问。
  “那我怎么办?”
  方既明靠著窗台想了几秒。
  “明天英语小测,你只做有把握的题。”
  李萌怔怔看他。
  “只做会的?”
  “选择题会的做,不会的跳。”
  方既明把笔帽盖好,又重新拔开。
  “阅读先做前两篇,后面如果看不进去,就空著。”
  “作文写你能写顺的句子,別硬堆高级词。”
  李萌把卷子抱紧,肩膀缩了一下。
  “那分数会更低。”
  “低了我扛。”
  李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低了我来扛。”
  方既明把笔塞回她手里。
  “你先把心態稳住,大家都在冲分,你也在冲,但你得先衝出恐慌区,你现在的慢,源於一上跑道就自己绊自己。”
  李萌眼圈更红,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方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很丟人?”
  “丟什么人?高三焦虑很正常。”
  “真正丟人的,是有人考三十八,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不远处教室里,钱多多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左右张望。
  “谁骂我?”
  王铁柱头也没抬:“写你的移项。”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我怀疑有人背后攻击我人格。”
  王铁柱把数学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先把等號两边攻击明白。”
  走廊上,李萌破涕笑了一下。
  方既明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回去洗把脸,明天小测按我说的做,谁问你为什么空题,你就说班主任允许的。”
  李萌点点头,抱著卷子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方老师,如果我明天考得更差……”
  方既明摆了摆手:“那我就把卷子吃了。”
  李萌愣了半秒,笑得眼泪又渗了出来:“老师,你別乱说。”
  “放心,我挑薄的吃。”
  看著李萌回了教室,方既明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听著里面传出的翻书声。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白卷摊在桌上。
  他没有趴下睡觉,手里捏著笔,在第一题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选项。
  “c。”
  还是蒙的,但至少没有留白。
  方既明透过窗玻璃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没去打扰,转身走回办公室。
  下午放学后。
  温如言路过十八班门口,看见方既明坐在讲台上批改李萌的卷子,旁边还单独放著吴昊那张白纸。
  她敲了敲门:“方老师,今天还活著吗?”
  方既明头都没抬:“勉强算工伤存活。”
  温如言走上讲台,把一叠语文阅读材料放下,那是明天要用的。
  她瞥了一眼李萌的卷子:“她崩了?”
  “焦虑型。”方既明把卷子收进文件夹,“明天让她减量做。”
  温如言皱起眉头:“你不怕分数更难看?”
  “怕。”方既明把笔盖扣上,“但她再这么考下去,分数难看,人也难看。”
  温如言盯著他看了几秒,撇了撇嘴:“你这人说话真討厌。”
  方既明拿起那叠材料分发:“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你没有否认我说得对。”
  温如言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下巴朝后排扬了扬:“吴昊呢?”
  方既明看过去。吴昊正趴在桌上,但这次他面前破天荒地摊开了一本数学书。
  “在装死。”方既明笑了笑,“有些人拖延是因为怕做不好,我得先让他做一点点,然后他会发现自己没死。”
  温如言没再接话,跨出教室前丟下一句:“別把自己也拖死,十八班没人接盘。”
  方既明衝著她的背影喊:“温老师,你这是关心同事吗?”
  温如言头也没回:“我是怕你猝死了。”
  晚上七点。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批改小测,一眼就看到桌上多了一张崭新的通知单。
  抬头是教务处,下面盖著红章。
  签字栏里“孙耀祖”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方既明拿起来扫了两眼。
  关於高三年级一模成绩公示工作的通知。
  本次一模考试结束后,各班各科平均分全市排名和班级总分排名,將统一张贴於校內公告栏。
  高三十八班作为近期教改重点观察班级,须接受全校师生监督。
  最后一行特意加粗黑体:任何班级,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公示。
  方既明抖了抖那张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老刘端著保温杯从隔壁桌探过头来:“又搞什么么蛾子?”
  方既明直接把通知递过去。
  老刘看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就是冲你来的。”
  张慧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哎呦,这孙耀祖真是厕所里点灯。”
  方既明把通知单拿回来,沿中线对摺,再折出两个尖角,手指沿著边缘用力压实。
  老刘看著他的动作,满脸疑惑:“你干嘛?”
  方既明没答话,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啦作响。
  方既明把刚折好的纸飞机捏在指尖。
  “接受全校监督是吧。”
  他手腕一送。
  纸飞机顺著夜风飞出窗外,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打了个旋,一头扎进办公楼前的花坛里。
  方既明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就让他们监督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