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无面
  “怎么样!看到了吗!” 孙进虎喊著问道。
  烟碴点了点头:
  “看到了!就是那个大刺蝟!”
  旁边的李猛跟著大声补充:
  “里面是一个长的黑走廊,那个东西就在尽头的墙角!但是好像不是之前的同一只!”
  “……”
  眾人互相看了看。
  “那怎么办?”
  孙进虎问李猛。
  “我试试开几枪,如果不行,我们就立马撤!”
  李猛也喊道。
  说完,他看了看旁边的墙面,敲了敲。
  “不知道这个墙面够不够结实,你们还是退远一点!”
  寒渊也伸手摸了摸墙面,墙面是混凝土的,而且是实心的。
  “墙是实心混凝土,够结实,趴低应该没事!”
  寒渊也喊道。
  李猛点了点头。
  “但你们退还是门外面就行!”
  李猛喊了一声。
  眾人点了点头,纷纷后退几步,退到了门外。
  寒渊和烟碴倒是没有退出去,而只是矮下身子,握著枪跟著李猛后面,自觉作为接应。
  李猛看著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只有耳边的那些哀求声还在嗡嗡作响。
  李猛靠著门旁的墙面,紧握著枪,看向眾人。
  眾人对他点了点头,代表已经准备好了。
  李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转头探身,將枪口对准了门內黑黑的走廊。
  寒渊也瞬间紧张,等著枪响,也等著预想中骨刺破空的尖啸。
  “……“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李猛只探出去了半秒,立刻又缩了回来,並没有开枪。
  眾人都懵了。
  “怎么了?!” 烟碴凑到他耳边喊。
  李猛咬了咬牙,转头喊道:
  “烟碴,你来打吧!”
  “为啥突然让我来?” 烟碴愣了一下,一脸警惕,“你搞什么鬼?”
  李猛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出现幻觉了。”
  “什么?”
  “我听见我的女儿在那边求我,然后一看,还真像她在那边。”
  烟碴挑了下眉:
  “你还有女儿?!”
  “我怎么不能有女儿?”
  李猛瞪了他一眼。
  “你扯犊子呢?干我们这行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你还想有孩子?
  而且反正那也不是你真女儿,一枪崩了不就行了吗?”
  烟碴喊道。
  “就算是假的,我不想看见子弹在我女儿身上爆开的样子。” 李猛继续喊道,“现在你別少废话,赶紧上!”
  烟碴大笑著喊:
  “瞧好吧你!”
  说著,烟碴也站起了身。
  他腰杆挺得很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接著,他一个侧身,就探了小半个身子出去,枪口对准门內。
  但就是他端枪只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就缩回来了。
  “操。”
  烟碴骂了一句。
  李猛笑著看著他:
  “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烟碴摆著手喊道。
  “你说的,反正都是假的,你怕什么?为什么不开枪?”
  李猛反问。
  “假的归假的,但是……”
  他摆著手,没有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寒渊:
  “还是寒渊你来吧。”
  “可以。”
  寒渊没有推辞,站起了身。
  寒渊握著枪,凑到了门左边,但就在他侧身准备探身的瞬间,耳边那些嘈杂纷乱的哀求声,忽然像退潮似的尽数消散。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一个声音。
  厚重、沙哑,带著点熟悉的疲惫,从身旁的走廊深处传过来:
  “寒渊…… 求你…… 別……”
  还是周叔的声音。
  比之前更清晰。
  寒渊的呼吸顿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也跟著这声音的出现,变得很低落。
  寒渊咬著牙,缓缓探出身,手电光柱顺著枪管,沿著走廊往前照。
  他看到了长长黑暗的走廊尽头。
  一个身影站在黑暗的墙角,只露出半个身体,看不太清楚。
  但是那个身影,给寒渊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太像了。
  那就是他。
  並且,隨著寒渊看到那个身影,他的情绪莫名被不知道哪来的悲伤突然淹没。
  他只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极度的沮丧感。
  这种悲伤不像想起往事的自然难过,倒像是一种外来的、硬生生灌进来的悲伤,裹著他的心臟往下坠。
  这不对。
  寒渊清楚,自己见到周叔,虽然会悲伤,但不会这么悲伤。
  他瞬间懂了。
  对,是那个东西,可以影响精神,可以完全渗入你的情绪里。
  怪不得连李猛烟碴这样的老鸟,都下意识地收了枪。
  可寒渊的发呆也就只有一秒不到。
  他的眼神紧接著就冷了下来。
  周叔只会吹牛逼,可从来没求过人,尤其不会这样哀哀切切地求人。
  这不是他。
  枪响了。
  是三连发的短点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出沉闷的迴响。
  確定子弹打中那个身影,寒渊立刻缩了回来。他靠在墙上,微微眯起眼,等待著预想中从门里飞出来的骨刺。
  眾人也立刻俯身,准备应对骨刺。
  一秒。
  两秒。
  十几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骨刺掠过的破空声,没有骨刺砸在墙面上的炸响,连身后那条黑暗走廊里都安安静静的。
  耳边 ,那些缠了一路的哀求声、哭诉声,像被突然掐断了似的,彻底消失了。
  压在胸口那深水一样的悲伤跟著消散得乾乾净净,寒渊感觉自己就好像戴上了氧气瓶,呼吸都轻鬆了。
  耳道里空空荡荡,只剩枪响残留的轻微嗡鸣。
  那股悲伤来得快,去得更快。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寒渊有种很特別的轻鬆感。
  “你们…… 还能听到那些声音吗?”
  烟碴试探著问了一句。
  “没了。” 门口的孙进虎回答,“刚刚一下子就清净了。”
  “那是不是……干掉了?”
  烟碴说道。
  “我看一眼。”
  他说著,稍微探头看了一眼,迅速缩了回来。
  “怎么样?”李猛问道。
  “倒了,不知道死没死。”烟碴回答。
  李猛再转头看向宋清竹:
  “宋清竹,你能感应到那东西死了吗?”
  “做不到,我探查不出来东西的死活。”
  宋清竹摇头。
  於是烟碴继续说道:
  “那我再补几枪试试看。”
  烟碴说著,再次探头,对著里面射了几枪。
  然后还是立刻缩了回来,静静等待。
  片刻过去,依然没什么动静。
  又等了一会,李猛才开口说道:
  “走,过去看看。”
  眾人这才端著枪,呈三角警戒队形,一步步顺著走廊往里走。
  门里面虽说是一个走廊,但是两边不是墙,而是几道关闭的金属捲帘门。
  眾人继续向前,走到了那个倒下的人影面前。
  寒渊靠近,总觉得人影变了,和刚才看到的不一样。
  那是一个瘦弱的男性,也是青白色的皮肤。
  和之前眾人遇到的那个浑身伤口的男人一样,
  这个的的身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乱七八糟,没什么规律。
  之前那个男人脸上全是伤口,五官都看不太出来。
  而这个就更离谱了,他直接没有脸。
  但又不是单纯的没有五官的空白脸,而像是脸上的皮肉好像被什么东西烤过,如同蜡或者脂肪那种的融化了,再凝固之后的样子。
  这让整个脸颊融成了一整片,只剩颧骨和下頜的浅淡凸起,还能勉强辨认出人脸的形状。
  皮肤表面浮著极淡的流淌纹路,泛著一点浑浊的油光。
  但是,在油光里,寒渊还能看到血管和筋膜,说明这不是蜡像。
  寒渊观察了一下身体。
  果然,在尸体的咽喉处,寒渊又看到了黑色纹路。
  这又是一种,寒渊没有见过的,新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