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应有的葬礼
  “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以一个已经退役的復仇者的身份,向各位声明——很多传奇的人物,不应该就此被遗忘。”
  身为前復仇者联盟成员,而且还是初代六人之一,鹰眼克林特·巴顿难得在工作日的上午整出了这么一场堪称盛大的新闻。
  他动用了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人脉网络,成功联繫到一批已经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神盾局旧部,以及一些曾经並肩作战、如今早已隱姓埋名的老朋友。
  而这一切,在景舟的强烈建议下,被推向了更广阔的公眾——
  他开始面向社会,面向所有还记得或已经不记得的人,宣扬某位传奇女战士的名字。
  “很多人或许只认得那个代號,黑寡妇。
  但我愿意以我全部的信誉作为担保:在宝石爭夺战中,她用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为我们换来了唯一的希望。
  英雄不应该被埋没。
  托尼·斯塔克是个伟大的人,他拯救了无数的生命——
  但同样的,其他人的奉献也应该被尊重。
  我在此致意。
  致我曾经最好的战友。
  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
  鹰眼穿著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朵素净的白玫瑰。
  他难得像今天这般庄重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掏出来的,在麦克风里带出微微的颤音。
  他站得笔直,但脸上的黯然与失神却无法被任何体面的衣著掩盖,反而为整个会场铺上了一层更为浓重的悲戚底色。
  台下,无数自发前来弔唁的人们安静地站立著。
  有人穿著与黑寡妇如出一辙的黑色战术制服,有人把自己的一头秀髮染成了玫瑰红。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怀念著那位曾经为他们而战、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的英雄。
  鹰眼的双手轻轻扣在主席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无声地滚动播放著黑寡妇曾经战斗过的影像——
  模糊的监控截图里她翻越障碍的剪影,为数不多的几张官方档案照,还有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復仇者联盟全体成员的合影。
  每一帧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里一桶一桶打上来的水,冰凉而沉重。
  这场迟来的哀悼,来得实在太晚了。
  晚到连鹰眼自己都觉得太晚了。
  他曾经也想过为她办这么一场仪式,但那时復仇者联盟已近分崩离析,许多人去了別的星球、別的维度、別的无人知晓的角落,根本不可能聚起来。
  而鹰眼自身的號召力终究有限——
  哪怕他豁出这张老脸,也只是把曾经的绿巨人班纳博士、战爭机器罗德上校,以及几位尚且在世的老战友请到了现场。
  甚至连瓦坎达那边都没什么人过来。
  对他们来说,黑寡妇?那是谁?
  比起全世界为钢铁侠点亮烛光的隆重,黑寡妇就像她的名號一样,像一个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寂寂无闻。
  但是。
  当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莲娜以抬棺人的身份,站在左前侧。
  她第一次脱下了那层裹在身上的、带著死气的茧壳,以活人的姿態,为自己的姐姐亲自扛起棺木的一角。
  她的眼眶里始终蓄著一汪摇摇欲坠的泪水,但她的下巴扬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高到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她是娜塔莎的妹妹,她今天站在这里,堂堂正正。
  同时,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们深刻而沉默地知晓:这具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里面躺著的,不过是一件她曾经穿过的旧制服,以及那张被反覆摩挲得边角起了毛的、復仇者联盟全体成员的合家欢照片。
  被復仇者联盟的深色旗帜紧紧包裹著的棺木,在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中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整个会场静得只剩下皮鞋踏过地面的回声,和偶尔从人群中漏出的、压抑到极点的抽泣。
  如此肃穆的一幕,让许多从不轻易落泪的人都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
  甚至连同样受邀出席这场葬礼的緋红女巫,也悄然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湿润的眼眶。
  她跟娜塔莎的交情不算最深,但她比谁都懂得——
  一个为別人拼过命的人,不应该被人忘得这么干净。
  “她还有什么亲人吗?”
  幽灵看著那具缓缓远去的棺木,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半。
  她有些难受,毕竟一个为全人类奋战过的英雄,竟然直到今天才拥有一场真正属於她的葬礼。
  模仿大师此时已经褪去了那副从不离身的骷髏面具。
  盛装出席的她重新拾回了原本作为女孩该有的鲜活气。
  那张完好无损的面容正静静地凝视著眼前的棺槨。
  曾几何时,自己还差点在这位黑寡妇的刺杀下命丧黄泉。
  但那是任务。
  那是另一段人生。
  而现在——
  “她的家人,已经都在这了。”她轻声说道。
  叶莲娜。
  红色守卫。
  不知从哪里被专程接来的铁娘子。
  以及那些曾经並肩奋战过的黑寡妇姐妹们——
  这些绝大多数已经被吸纳进中情局编制的前红房子女特工们,无疑是这场隆重葬礼中最为特殊的一部分。
  她们曾经被当作没有名字的战爭兵器来使用和消耗,但现在,那个亲手把她们从深渊里拽出来的人,却以这样的方式与她们重逢。
  “好了,该上正菜了。”
  一只手轻轻拍上緋红女巫的香肩。嗯,的確挺香的,大概喷过香水,不知道是什么调的。
  緋红女巫带著几分薄怒回过头,瞪向这个在这种场合都敢打破气氛的傢伙。
  这个人也太会挑时候了,偏偏在这种肃穆到连空气都凝滯的节点上拍人肩膀。
  “请我们的小女巫稍微动动她灵活的大脑——
  帮忙看看这个房间里头到底藏著多少斯克鲁人。”
  景舟收回手,目光从方才的轻浅笑意里倏然收紧,换成了一道冷静到近乎锋利的视线,“我知道你没法直接窥探他们的本体,但这些傢伙终究是颗定时炸弹。
  而且据我的情报,这群绿皮手里似乎还捏著某些一直没亮出来的隱藏底牌——
  某种可能让他们比灭霸更可怕的东西。”
  緋红女巫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那双刚刚还蓄著湿意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不可置信。
  灭霸——那样恐怖到几乎碾碎了整个宇宙希望的怪物,即便是现在的自己再度面对,心里也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而这个男人居然说,这群潜伏在地球高层里的外星人,有可能比灭霸更难缠?
  她没有反驳对方对斯克鲁人威胁度的渲染。
  毕竟对於这群潜伏者的真正实力,她確实一无所知。
  而从她这段日子积累下来的判断来看——
  眼前这个男人,依然在说真话。
  景舟率先转身离席。
  身为这场葬礼中为数不多的小透明之一,在场绝大多数来宾都不知道这號人是来干嘛的,顶多简单地將这个亚裔面孔归类为“某个人的伴儿”——
  大概是谁家的家属或临时男伴之类。
  而緋红女巫紧隨其后,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在迈出脚步的同时,她已经调动起混沌魔法细密的触鬚,开始轻柔地扭曲在场所有人对自己存在感的认知。
  在他们的记忆中,她也许还坐在原位,也许根本就没有到场。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