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擅长
  她回来时,我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眼睛有点肿。
  我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靠在她膝盖上。
  她手掌温柔抚过我的脸,我的头髮。我想著,难怪小猫喜欢被抚摸,有人安抚的感觉真好。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暖的。
  方勤站在房间和露台的衔接处,问我:“小初,你外公叫你过去。”
  我当作没听见。
  老头子单独叫我就没好事。虽然我也不一定听他的话。
  苏晴轻声对我说:“去吧,我跟你爸有些话说。”
  我走出露台,但没有真的离开,我站在房间里,移门留了条缝。
  方勤走到苏晴身边,帮她拉了拉滑落到肩膀的衬衫。
  苏晴说:“这几年谢谢你了。”
  “突然说这些,”方勤笑著说,“我们之间,也用得上说谢谢吗?你把我当外人了。”
  苏晴沉默了会儿。
  “你走吧,我有女儿就行了,你回家里去吧。”
  方勤僵立在她面前,怔怔看著她。
  她垂眸看著地面,脸色很平静,眼底也没有波澜。
  片刻后,方勤若无其事问:“晚饭下楼吃,还是在房里吃?”
  然后他自问自答:“在房里吧,我去把饭菜拿上来,小初也不爱跟外公打交道。”
  话落,他转身往房里走。
  苏晴又开口:“已经耽误你很久了,以后不用再照顾我了,我自己可以,你走吧。”
  方勤脚步顿住。
  “那时候我是答应联姻了,我得尽孝道,爸妈一直在催我。但我对著姜云舒没有感觉,做不了那种事,想尝试我都会痛苦,我会更想你。后来我爸说,如果我生不了,那就他……”
  “不是因为这个,”苏晴坐在藤椅上,维持著那个姿势没有动,平静说,“前阵子你骂小初,骂得挺难听的,小初也不喜欢你。对我来说小初的感受很重要,她不喜欢,我也不想她天天见到你。”
  她看上去无情透了。
  方勤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
  我透过透明玻璃移门,看著这个中年男人无措到甚至有些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说什么了。
  想上前一步不敢,退后一步又不甘。
  再开口时,他嗓子嘶哑:“好,好。”
  ……
  外公为了苏旭的事过於操劳。
  眼见著局势对苏旭越来越不利,几天下来这老人家就病了。开始只是咳几声,在家拖了两天之后,咳得越来越厉害。
  苏昭昭要练琴练舞蹈练瑜伽,还要打游戏,顾不上老人。
  外公到医院住院,就我鞍前马后得照顾他,给他递药送水,每次吃药,我都亲自过手。
  照顾完他,我再回家照顾妈妈。
  辗转在老头子跟妈妈之间,几天下来,我消瘦了一圈。
  老头子也没得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转进了icu里,下了病危通知。
  这个期间,苏昭昭没来医院看望他一次。
  外婆感念我孝顺,往我名下送了不少东西,还握著我双手,故意在苏昭昭面前说:“真是到了这种时候,才知道哪个孩子最孝顺。”
  苏昭昭坐在沙发上打手游,正忙著组织推塔,头也没抬。
  我说:“昭昭也孝顺的,只是最近舅舅出事,没有心情,她毕竟是外公的孙女……”
  外婆唉声嘆气。
  “孙女外孙女的,在我们心里也没区別,都是自己家的孩子。”
  她是想到自己也有老的一天,到那时候,她会希望有孩子陪在身边,看苏昭昭这样子,她是指望不上了。
  等到外婆走开,苏昭昭拿下耳机,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凑到她身边。
  然后她在我耳边说:“再过五天,你就去医院產检吧。”
  我定定看著她,水杯灼得掌心滚烫。
  “那晚来卫生间敲门的女佣,是你安排的?”
  苏昭昭低下头,一边操作游戏,一边说:“是啊,她怀孕的了,本来想著,要是你没怀孕呢,就把你的验孕棒弄成两条槓的,嚇你一跳。”
  我无奈笑了笑:“为什么呢?”
  苏昭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游戏胜利的结算页面。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
  “因为我不確定周律到底肯不肯干这个事。我想著,你要是怀孕了,再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为了你安危豁出去的,所以你必须怀孕。不过我没想到,他压根不听你说话就走了。”
  是个狠人。
  就算周律不肯,还有陆丛瑾。
  我说:“你这几天故意不去外公那里?”
  苏昭昭眨了眨眼睛。
  “我去了,你怎么表现?我不做个丧良心的,外婆怎么能觉得,她只能靠你了?你的地位高了,才有机会让你的孩子有爸爸。我利用了周律,可我不想他死啊。”
  那她要做的事,还挺多的,也不怕见不到她爷爷最后一面。
  她对爷爷奶奶並非绝情,可她心里面或许也记恨著,那时候她的爷爷奶奶,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
  身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她隱忍这么久,是怎样的心性?
  我向她举了举水杯。
  她拿起茶几上装著可乐的玻璃杯,与我相碰。
  “你爸真就走了,不来了啊?”
  这一问,我回答不上来。
  方勤走的前三天,每天傍晚都会打个电话过来,问我妈妈怎么样。我都说很好,他也就没有多说。
  这两天,他已经不打电话过来了。
  ……
  下午,我又去了趟icu,陆丛瑾刚从里面走出来。
  修长清俊的身影在走廊上特別显眼。
  擦肩而过时,我叫住了他。
  “陆先生,你来看望我外公?”
  他是苏旭公开承认的女婿,也办了定亲宴,儘管定亲並不顺利。算起来,他是我外公的孙女婿,来看望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会过来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陆丛瑾停步,眼尾轻挑。
  他用只能我听到的声音说:“別进去,跟我来。”
  我问:“你做了什么?”
  他眼中带笑:“我是外科医生。有些事,还是我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