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妈妈
  我把公道还给他,他一下子心满意足。
  起身去浴室,关门,打开莲蓬头,一整套动作无比丝滑。
  可是他明明去別的浴室洗过澡来的,刚刚我都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前几晚的时候,他开始会企图忍耐。
  现在只要有难耐的跡象,他就会去浴室。
  我听著淋浴房传来的水声,懊恼的拿枕头捂住脸。
  ……
  周老爷子的飞机是下午落地。
  但中午的时候,客厅就传来一些动静。
  保姆阿姨端饭菜到房里来,特地叮嘱我:“沈小姐,您今天下午就在房里,千万別出去。”
  我说:“是来客人了吗?”
  “是的,”保姆阿姨说,“是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不方便让他们知道家里有外人在。”
  外面来的,八成都姓苏。
  能在周家干活,这位保姆必然很有眼力见,嘴也严。她一定看出来要跟苏家联姻的事,也知道这个场合,我不能露脸。
  我点点头。
  没猜错的话,要跟周律联姻的,是苏旭的女儿苏昭昭。
  但有个问题,我比较困惑。
  之前苏旭过来那次,难道只顾著跟周叔叔聊天,聊得正悲痛,所以根本没有挪开视线来看我,也没注意周律把什么人送回了房间。
  但凡苏旭有看到,应该也不会接受这段联姻,毕竟周律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
  我吃好饭,把碗拿到卫生间先洗一遍,再拿出来。
  有个脚步声走到我房门外。
  隨即,男人的轻哄声响起:“晴晴,这是別人的房间,不能进去。”
  我看向门外。
  没弄错的话,苏家只有一位能被叫作晴晴,那就是苏旭的妹妹,我的妈妈。
  在村里她被叫作傻子。
  村里人都说奇怪,傻子生出来的小孩都不傻,个个聪明。
  那时候我又怎么能想到,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苏晴。
  可是门外那个男人,好像並不是苏旭,跟我那天听到的苏旭的声音並不一样。
  紧接著,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姑姑,我们去客厅坐。”
  那就是苏旭的女儿,苏昭昭了,她该管苏晴叫姑姑的。
  他们对苏晴,都是哄小孩的语气,很温柔很耐心,没有丝毫嫌弃鄙夷。
  我手里捏著湿漉漉的几只碗,目光定定的看向面前这道紧闭的门。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打开门出去,问问苏晴,你还认得我吗?
  你记得你有个女儿吗?
  但是好多年前,我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都不会叫我名字。孩子太多了,她不懂照顾,只会干一些机械式的农活。
  好像她对我,是有点不同的。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崩溃发疯,只有我能劝住她,她会在某一刻呆呆看著我,然后毫无徵兆的泪流满面。
  门外,苏昭昭和那个男人怎么劝都没用,她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就是不肯离开我房门口。
  突然的,苏晴用力敲了两下我的房门。
  苏昭昭著急地劝:“姑姑,不可以这样……”
  男人开口:“你去客厅吧,我来管你姑姑。”
  “那麻烦你了,方叔叔。”
  门外两人的对话,透过门,清晰传入我耳中。
  姓方,原来是方勤,那个差点跟我妈结婚的男人。
  这么几年来,他一直把自己当苏家的女婿走动,把今天这种场合,他也来了。
  他们两个在门外拉拉扯扯好一会儿。
  苏晴时不时咚咚咚敲两下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几句。
  方勤始终温声细语,耐心至极:“晴晴想找什么吗?”
  苏晴嘴里“嗯嗯”地努力想了很久,然后说:“我要去,去地里,干活,我要走!”
  男人嗓音低沉:“晴晴,我们不用干活了。”
  “要干活!”
  苏晴尖锐叫嚷起来。
  我打开房门。
  门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用力抱著一个衣衫整洁、却神情疯癲的女人。
  女人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头髮微微散乱,眼睛失焦无神。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妈妈了。
  她居然似乎比我印象里还好看了些。
  细想一下,也不意外。
  山上的日头太晒,农活太多,她也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头髮也总是蓬乱得像鸡窝。
  但现在,她穿上了体面贵气的衣服,头髮染了柔和的褐色,脸上和手都白白净净的,没有尘土。
  方勤见我突然开门,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歉意,语气诚恳:“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安抚好她。”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还有几分疑惑。
  这是周家,不该出现这样一个年轻陌生的女人,但修养使他问不出这句话。
  “没关係,没有打扰到我,”我看著还在挣扎的苏晴,平静说,“她应该是遭受过暴力对待,不干活就被打,所以非要干活。这种时候,你安排她干点活,她就会马上冷静下来。”
  这是爸爸喝多的时候,当作炫耀的本事告诉我们的。
  他靠打,靠逼迫,硬生生训好了一个屎尿都管不住的傻子。
  等我稍微长大,妈妈就变得异常麻木顺从。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再就是生小孩,很少再挨打。
  所以啊,方勤,你要是对我妈妈还有感情,就想办法把那个畜生父亲去弄死吧。他现在的报应,不够,远远不够。
  面前这个男人,眉间狠狠皱了一下,脸色瞬间沉得可怖。
  苏晴听到我的声音,停止挣扎,僵硬扭过头,直直看向我。
  那双常年茫然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焦点。
  她木木盯著我的脸,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仅仅几秒后,她突然更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急促慌乱的尖叫。
  “啊!啊啊!”
  方勤回过神,更用力地抱住她:“晴晴!”
  可是我妈干惯了农活,力气大,他一个成年男人,都差点抱不住。
  终於他想到我刚刚的话,急声指使道:“晴晴,去把地扫了。”
  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苏晴立刻安静下来。
  她在原地茫然转了个圈,视野范围內没找到扫把,於是想往我房里来。
  方勤拉住她,嗓子已经嘶哑得好像被石头磨损过。
  “扫把不在房里,在客厅,那边。”
  苏晴转向他指的方向,呆呆往那里去。
  方勤怔怔看著她瘦弱背影。
  这样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里,屡屡被奉上神坛的人物,面对她却只能束手无策。
  我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慢慢坐下来,坐在地上。
  刚刚她短暂的失控,让我有一种错觉,她能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