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是必贏的
  “你爸妈,”我问,“就一点不管你?”
  我也算是明知故问了。问出口,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去问这些叫人不开心的问题。
  不过沈笛一点都不避讳,有什么说什么。
  “我妈啊,前几年警察来村里,把我妈带走了,你猜怎么著?”
  沈迪卖了个关子。
  见我茫然摇摇头,一点猜不到的样子,她笑著继续说:“我妈是被村里人拐来卖给爷爷的,还是个大学生,我妈被警察找到,爷爷也就吃牢饭去了。”
  拐来的,我竟然没察觉。
  “是大学生?”
  但从小到大,就觉得她痴痴傻傻,一直在生小孩,刚生完就下地,任劳任怨的。我爸叫她打小孩,她也打。
  “是啊。”
  沈笛坐下来,顺手想拿碗里的小番茄吃,又反应过来她只是个护工,訕訕收回手。
  “人贩子怕她逃,拿石头敲坏了她脑子。她家里人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那个年纪,那一辈,能培养出大学生的家庭实力都是还可以的。
  而且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她,应该也很爱她。
  我说:“你们外公,条件应该不错吧?”
  沈迪笑了笑:“听说我妈家里还蛮有钱的,住大別墅,我爸带著我们想去投靠,被打了出来。我妈的爸爸说了,我们这些杂种,一个都不会认。”
  我跟著笑了一下。
  不巧了,我也是杂种中的一个。
  沈迪大概笑得太用力,眼尾挤出一点水花。
  笑累了,嘆口气。
  “之前不懂,觉得我妈是大学生,是件很令我骄傲的事,然后我出来打工逢人就说。他们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在议论,说我这样的杂种,都不该出生的。”
  她往兜里摸了摸,摸出个电子菸,在掌心里摩挲了下,又塞回去。
  “每次我觉得,人生怎么那么不公平的时候,就想到,可能像我这样,本来不应该出生的人,就活该遭罪吧。”
  我挺想抱抱她的。
  但我脊椎上还有伤口,自己坐起来这件事就很困难。
  沈笛看到我的脸,愣住了,慌忙拿纸巾来给我擦眼泪。
  “小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不好的事的,你別哭啊。”
  陆季本来在专心打电话,听到这话,扭头来看我,电话直接掐了,走到我床头这边来。
  “怎么了?”
  他凌厉目光扫向沈笛:“你跟她说什么了?”
  沈笛睁圆了眼,支著拐杖站起来连连道歉。
  “对不起,刚刚说了点不开心的事,我……”
  “你知道她刚做完手术,乱说什么东西?不知道心情对休养很重要?”陆季大概是刚刚电话打得不顺心,把怒气都撒在了沈笛身上,“你就是来添堵的,做不好就走。”
  沈笛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刚想反驳,又把自己的脾气忍了下去。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毕竟我事先承诺的护工费是300一天,她现在这个状態,去哪里都赚不到这个钱。
  陆季还要指责:“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好好读书,头髮染成这个样,还到医院里来混饭吃,你……”
  “不关她的事,”我看著陆季说,“刚刚会哭,只是因为我想起来你跟姜清愿的事了,你为了哄她,对我见死不救,我想到就伤心。”
  陆季面色僵滯住。
  刚刚还在理直气壮的指责別人,这会儿有点哑口无言。
  沈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又看看我。
  这不是她能插话的事,但信息量太大,又足以令人愤怒,沈笛反应过来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季低沉说:“我知道我伤害过你,以后会加倍对你好,都补偿给你。你也没必要,总提那一件事。”
  总提了吗?我是天天在追著他要说法吗?
  好像並没有。
  沈笛说:“小哥哥,要补偿的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在这里,影响到小姐姐的心情了呀!”
  陆季对她语气不善:“你一个护工,要你多嘴?”
  我说:“陆季,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对一个小姑娘大呼小叫的,一点修养都没有。”
  有我撑腰,沈笛腰杆子也挺起来,“就是!”
  “我——”陆季解释的话都咽回喉咙里,闷闷道:“刚刚公司里有点事,有点烦躁。”
  我说:“你烦躁的话,就別待在这里,把负面情绪带给我。”
  陆季盯著我的脸。
  “我没有对你说一句重话。”
  我很疲惫的闭上眼睛:“我已经说了分手了,你这样算不算死缠烂打?陆季,这个样子真的会叫我害怕的。你去当你的小陆总,我也如你的愿,好好跟周律在一起,不好吗?”
  “初初……”
  “要我当著外人的面,说说你还对我做了什么吗?”
  陆季应该是想到,他在我水里下药,把我送给周律的事了。
  这种事让外人知道,他还敢说自己是我男朋友,確实就没那个脸。
  陆季抿直了唇,脸上一阵青一阵黑。
  一会儿后,转身走出病房。
  沈笛去把病房门关上,呸了好几声。
  “什么东西,人模狗样的,装得跟个好男人似的。”
  我对她笑笑:“你看,別人光鲜亮丽的,其实也是一地鸡毛。”
  沈笛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我又说:“但只要不去介意,一直往前走,糟糕的事就追不上我们,是不是?”
  沈笛想了好一会儿,用力对我点点头。
  微信上,周律陆陆续续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开始是说一些想我之类的情话,问我疼不疼。
  最后两条是:
  [你不是因为跳楼被学校开除的?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丛瑾请了律师,向学校发起诉讼了。]
  我盯著手机,想著该怎么回復。
  他好像在埋怨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反而让陆丛瑾去帮了我。
  可我只是怕他觉得我目的性太强,所以想著等感情更稳固点,再找个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我打了一行字:[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周律秒回。
  [怎么会?]
  [文凭只是一张佐证的纸,优秀的人本就优秀。]
  [就像我如果不上户口,我难道就不是我爸妈的儿子了?]
  [还有个好消息。]
  [我爸妈答应了我。这场诉讼,你是必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