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回来看一眼吧
  小李眼中的心动一闪而过,但只是一瞬而已。
  他是个胆子小的。
  就算周律给的条件再好,他哪里敢当场跳槽啊。
  小李双手死死把著方向盘,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顺著脸颊往下掉。
  犹犹豫豫,这一脚油门到底不敢踩下去。
  小李转过头,道德绑架我。
  “这事儿都你闹出来的,你也不想办法补救吗?”
  这人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指望我帮帮他,可他平时也看不上我,到这会儿对我说话的態度也是一点都不端正,这样理所当然。
  不过他对我的態度,也源於陆丛瑾的態度。陆丛瑾对乔安宜好,小李也就尊敬乔安宜。
  至於他们闹不闹,闹多大,我又不在乎。
  我稍稍低头,再抬起眼,双眸都含著泪。
  “你不肯放过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跟周先生过不去,他只是可怜我而已。”
  陆丛瑾再看向我,眼神里那种冷像是要把我活吃了。
  “继续演?”
  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
  跳进那样的虎窝里,可我也不止一次的庆幸过,我需要与之周旋的人是他。
  他很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
  他当然知道我在演。
  我视线无意间瞥向中控台。
  下午我看到的那盒保险套,陆丛瑾扔在乔安宜购物车里的那盒,居然就在中控屏下面大咧咧放著,放在杯座里。
  拆封的痕跡很明显。
  男女之间,有时候情不自禁起来,隨时隨地就跨越了那条线。
  我一把抓起小盒子边上放著的瑞士军刀。
  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很轻。
  下一瞬,我把刀尖抵在小李的脖子上。
  我的手臂绕过椅背,刀刃贴著小李的颈侧,贴著他突突跳动的动脉。
  “把门锁打开!”
  我的声音带著颤,也透著一股狠劲,但我的手很稳,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这车里,我突然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周律都当街拦车了,我也理应做出点配合他的事。
  车窗外,周律刚拿起打火机要抽根烟。
  烟叼在嘴里,火苗燃在空中,他点菸的动作却顿住了。
  陆丛瑾坐在我身边,没有动,我也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眼神脸色。
  不对。
  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错。
  也在这顷刻之间,冒了一身冷汗,衣服湿噠噠贴著脊背。
  我不该让陆丛瑾觉得,我狠到能拿人命要挟,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该做的事。
  小李在我挟持之下,身体僵硬,磕磕巴巴的说:“我开,我开,你把刀拿掉,我,我摸不到按钮……”
  刀尖刺破他一点皮肉,冒出细微的血珠。
  “啊!——”
  我手一抖,扔掉刀,人往靠近车门的角落里缩。
  “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慌得不像话。
  活像个逞能装狠,实则又怕见血,根本狠不下心的怂货。
  但我能感受到,陆丛瑾的眼神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沉,脸色也没有刚刚那么冷。
  小李傻了眼。
  他刚摸到解锁车门的键,已经按了下去,我却把刀扔了。
  他手掌捂住脖子。
  “老板,这算工伤吧?”
  其实那点儿伤口很浅,大碍肯定没有,但不管怎么说,好歹算个受伤。
  陆丛瑾说:“你下车。”
  小李如蒙大赦,手忙脚乱迫不及待的离开驾驶室。
  我愣怔著,缓缓才想起来车门已经开了,伸手去拉门把手。
  陆丛瑾淡淡道:“沈愿初,周家也得罪你了?”
  我浑身一僵。
  “你在胡说什么?”
  陆丛瑾的视线从我脸上挪开,看向窗外的男人:“话我告诉过你,这个女人的话半句都不能信。你非要跳这个火坑,隨你。”
  周律皱眉:“詆毁女人,挺没品的。”
  陆丛瑾笑了笑。
  “我要詆毁她,就不止跟你说这些。”
  我们同时下了车。
  我绕过车尾,走到周律身边。陆丛瑾绕到驾驶室的位置,坐进去。
  周律揽过我肩膀,揽著我往车子的方向走。
  才刚走了两步——
  身旁的车子发出刺耳的咆哮轰鸣,猛地往前面撞去,將拦路的车子的生生撞去。
  砰一声巨响,在这寂静夜里犹如爆炸。
  然后扬长而去。
  小李捂著脖子站在路边,惊愕望著那个已经看不到影子的方向,目光呆滯。
  周律看著被撞变形的车,眼色沉了下来。
  车子没多少钱,但这种挑衅,这口气,搁谁能心平气和?
  我深呼吸:“他有点路怒症,经常撞別人,可能也是你平时脾气太好,他又喝了两瓶酒,就乱来了吧。”
  周律揽著我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用另一只手打了个电话,安排人来拖车,那车撞得不像样了,再开肯定不安全。
  “离家里也不远,我们打个车,还是走回去?”
  我说:“走走吧,很久不走夜路了。”
  天气不冷不热,路上没有別人。
  一路走回去,不被外界打扰,万物都安安静静,这一刻,就是真的属於自己的。
  只是我很久没有机会,这样慢慢的走过夜路。
  我们谁也不提,刚才那件破事,和陆丛瑾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走进小区里,周律问:“订婚你还去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第二遍了。
  我垂眸:“看奶奶怎么说吧,她日子不久了,我想依著她。”
  周律脸上浮现失望的神色。
  但他还是温声说:“也是。”
  ……
  第二天醒来,我看到奶奶的留言。
  [回来看一眼吧。]
  那一定是陆家出了天大的事。
  我拜託周律陪我回趟陆家。
  救护车比我们先到。
  我们进陆家的时候,陆总被抬上救护车,火急火燎的送进医院抢救去了。
  老太太捂著心口坐在沙发上,每呼吸一下,就好似费尽了心力。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亲儿子。本身天天受著病痛折磨,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还要面对这些糟心事。
  我上前去帮老太太顺背,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看了周律一眼。
  有些事,毕竟事关家族顏面,不好叫外人听见。
  周律自觉走出去避嫌。
  管家这才说:“陆季少爷把太太的事捅破了,陆总就把太太打得死去活来,自己也气得不行,心臟病发了。结果家里居然找不到速效救心丸,哎。”
  我问:“太太没事吗?”
  管家说:“这都来的第二辆救护车了,第一辆拉走的是太太。”
  那的確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陆季看到照片一定会捅破,但居然这么急,一天都等不了。
  我顿了顿,问:“那陆丛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