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会要你
  浴室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赤脚踩著冰凉的瓷砖,看向镜中的自己。
  尚未吹散的长髮还在缓缓往下滴水,洇湿了浴巾边缘。我抬手,指尖抚上自己锁骨处那片光洁的肌肤。
  这里曾经有一道很长的疤。
  腿上也有。
  手臂也有。
  腹部的疤痕最密集,最嚇人。
  但我捨得花钱,花时间,一次次躺上手术台,忍受雷射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它们被一点点磨平、淡化,恢復到现在的程度。
  ……
  一道门外。
  陆丛瑾对围在门口的这些人说:“手没拿稳,摔了吹风机。”
  看到他没事,管家佣人们都散了去。
  陆季走进这间臥房。
  “哥,你把乔安宜带回来了?”
  陆丛瑾扫视四周。
  衣物都脱在浴室里,並没有女人的痕跡。
  陆季鼻子嗅了嗅:“有股沐浴露味道,应该是刚洗完才这么浓,但你早就洗过了。所以,一定是你把乔安宜带回来了。”
  陆丛瑾无所谓他怎么猜。
  “你可以走了。”
  陆季没走,“有个事跟你说。”
  “说。”
  “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让初初回来住,”陆季压低声音,透著烦躁,“然后我拿分手要挟她了。”
  陆丛瑾问,“分了?”
  “没,”陆季很篤定,“初初就只有我了,怎么可能跟我分手?估计她一个人在家里哭,我想后半夜回去一趟,哄哄她,今晚就睡她那里了。”
  “哦,”陆丛瑾说,“那你去。”
  陆季语气透著烦躁:“主要奶奶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点原因吗?以前奶奶不是挺不待见初初的,怎么会突然想到她了。”
  “去问奶奶,我不知道。”
  陆丛瑾明显不想聊,陆季也识趣,说到这也就走了。
  隔音太有限,这段对话,我听了个全须全尾。
  陆季竟然还不知道我已经搬出来,人在陆家了。更不知道我就在他哥的浴室里,离他几步之遥,身上只裹了条隨时滑落的浴巾。
  他就那么自信,確定我离不开他,一定会妥协?
  浴室的门从外被拉开。
  我坐在洗漱台上,两条光溜溜的小腿悬空垂著。
  陆丛瑾面无表情:“陆季要陪你睡觉,你回不回去?”
  “陆医生,”我一双小腿也盘上洗漱台,软声说,“帮我拿条內裤穿,我就走。”
  陆丛瑾看向地上那堆东西。
  “你到別人房里洗澡,不带內裤?”
  “忘了嘛,”我声音更委屈了几分,“男朋友跟我说分手,把我嚇傻了呢。”
  陆丛瑾那张一贯冷淡的、几乎从不失態的脸上,嘴角细微地、抽搐似的牵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更像他无语至极的反应。
  “沈愿初,我就是现在把你睡了,纯粹因为你性感,”陆丛瑾顿了顿,残忍道,“不会要你。”
  “我知道。”
  我语气平静。
  陆丛瑾盯著我,盯了会儿,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
  “滚。”
  我慢条斯理的从洗漱台上滑下来。
  赤脚踩过一层不染的地板,走到臥室里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隨手挑了件男式睡袍。
  旁若无人的,鬆开了胸前浴巾交叠的那一角。
  雪白浴巾顺著我的身体曲线滑落,软软堆叠在我脚边。
  我伸直手臂,把睡袍往身上套,慢吞吞地把手臂伸进袖管,理好领口,系上腰带。
  但底下仍是真空的。
  我走到他放內裤的柜子前,挑选了一条合眼缘的,深灰色的,就地抬起一只脚,套进去,再抬起另一只脚。
  腰口有点松,毕竟是他的尺码。
  穿好了,我转头叮嘱:“我一会儿走,你在陆季那里,別说漏嘴啊。”
  刚踏出房门,我的手臂被攥住,猛地拽回去。
  陆丛瑾按著我肩膀,將我按在墙上。
  “去哪里?”
  我对著他这双冷执淡漠的眼睛,勾起唇角:“回我自己那个房子呀。”
  他气息逼近几分。
  “去等著陆季来睡你?”
  “我想留下来,你不让呀,你叫我滚。”我说著,握住他的手,放在我腰侧,“帮我扶一下,你的內裤好松啊,要掉下来了。”
  陆丛瑾手掌触及我的腰,低头,贴在我耳畔:“对啊,我叫你滚。”
  我推著他胸膛,用力推开他。
  要只为了说这话,特地把我拽回来做什么?
  ……
  我没离开別墅。
  说回去的话,不过是隨口说说罢了。东西都带过来了,懒得搬来搬去。
  凌晨一点,手机铃声吵醒了我。
  “初初,去哪里了?”陆季的声音显得有些懊恼。
  他应该去找了我,发现我不在家。
  我睏倦:“我在陆家。”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你真的想跟我分手?”
  “是你要跟我分手,”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陆家对我恩情那么重,奶奶要我回来住,她日子不长了,我怎么能够拒绝?你拿分手说事,难道不是想甩了我吗?”
  “初初,不是这样……”
  “没关係的,”我很懂事的说,“其实我能够明白被迫联姻的苦楚,你没法两全,却仍在努力不辜负我,我很心疼你。”
  “……”
  “我也不后悔把第一次给了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们就到这,结束吧,我不向任何人提起我们有过一段。”
  我刚睡醒,说话有气无力的,反而显得我被伤得体无完肤还故作大度洒脱。
  “只要你过得好,如愿以偿,我就为你高兴。”
  电话那头,良久的寂静之后,陆季啪啪扇了自己几个嘴巴。
  “不分手,”陆季说,“联姻到底是联姻,我跟姜清愿没有感情基础,我喜欢的是你。”
  我无声笑笑。
  爱分不分,想谈就谈著唄,多个男朋友也不是多要紧的事。
  只要他过几天看到新闻,別太激动。
  “你们约会过吗?”
  “没,就见过一面,但她可能常会来陆家看奶奶,”陆季顿了顿,说,“还住以前的房间吗?我来找你。”
  我鼻音很重“嗯”了声。
  从小区到別墅,马力开到最大,半个小时就该到了。
  果然,差不多预料中的时间,我房门被敲响。
  我没立刻开门,等他敲了好多下,大半夜这么敲,隔壁他哥一定能听见。
  差不多了,我揉红眼睛,掀开被子穿拖鞋,从里面拧开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