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克雷斯特蒙特帝国学院
  这场手术,汉斯教授提供的是设备和技术支持。孟笙笙想不出来,自己跟过去能做什么。
  她蹙眉看向谢则衍,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你又想干什么?
  谢则衍神色认真。
  “手术流程,你作为家属应该了解。”
  孟笙笙只好点头,跟著他们一行人出了病房。
  到了江敘办公室,外方团队先去隔壁会议室休息,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敘、汉斯教授、谢则衍和孟笙笙。
  江敘和汉斯教授面对面坐著,一边看电脑上孟父的病例影像,一边用德语交流。
  孟笙笙听不懂德语,只能站在一旁看他们的表情。
  谢则衍站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替她翻译。
  可他的声音太轻。
  孟笙笙既要看江敘指的是病例上的哪个位置,又要听谢则衍翻译,好几次都皱眉看向他,想让他说大声点。
  可每次她要开口,谢则衍都会比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打扰江敘和汉斯教授。
  没办法,孟笙笙只能踮起脚,靠近他一些。
  好几次,她的发顶都轻轻擦过谢则衍的下巴。
  她发质很软,发顶上的几根碎发被办公室里通风口的风吹得轻轻扬起,一下下扫过谢则衍的脸颊。
  谢则衍被挠得一时晃了神。
  他垂眼看著孟笙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如果当年和他结婚的是孟笙笙,现在会是什么样?
  江敘正指著电脑上的影像图,和汉斯教授爭论著什么。
  孟笙笙全神贯注地看著两人,忽然听不见谢则衍的说话声。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谢则衍还是没说话。
  孟笙笙有些急了,抬眼看向他。
  这一看,正对上他盯著自己的眼。
  两人离得太近。
  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孟笙笙忙往后仰了一下,脚下却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倒去。
  谢则衍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微微收紧,將人带回身前。
  孟笙笙向前一倾,双手按在谢则衍的胸膛上。
  “你……”
  她刚要发火,谢则衍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示意她看向江敘和汉斯教授。
  那两人对此毫无察觉,还在继续討论。
  孟笙笙一时哑了火,只能重新站稳,继续踮脚听谢则衍翻译。
  谢则衍的手还停在她腰侧。
  江敘忽然又指向影像里一处位置,和汉斯教授继续討论起来。孟笙笙的注意力很快被拉了过去,一时没再顾得上他。
  谢则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敘和汉斯教授討论了近两个小时,才初步確定设备接入方案和术中辅助流程。
  孟笙笙也跟著鬆了口气。
  见她回过神,谢则衍才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对江敘说:“时候不早了,你送汉斯教授回去,我送笙笙。”
  又来这一套。
  孟笙笙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
  “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谢则衍看向她,语气自然。
  “汉斯教授今天刚到,忙了一天,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问他。”
  没等孟笙笙反应,谢则衍已经用德语同汉斯教授安排了一遍。
  汉斯教授听完,对孟笙笙比了个ok的手势。
  “ok. you all go together.”
  孟笙笙:“……”
  ……
  孟笙笙和孟母坐在谢则衍的车后座。
  谢则衍坐在副驾。
  他抬眼看向前方。
  “马叔,去豪廷国际。”
  车子驶出医院。
  一路上,谢则衍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下次得换辆车。
  他还是想坐在孟笙笙身边。
  孟笙笙倒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在汉斯教授手上看到的那个纹身。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
  她把目光移到前座的谢则衍身上。
  “谢总,您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她和谢则衍在一起那么多年,没听他说过德语。
  而且他大学和自己一起读的京大,只是他读经管系,她读中文系,他好像也没什么机会学德语。
  谢则衍道:“以前在国外读书时学的。”
  “你以前是在德国读书?”
  孟笙笙知道谢则衍在国外待过十年。
  可她对那段时间的事,一直了解得很少。
  从前她问过几次,谢则衍总会故意转移话题。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的事。
  那时候,她虽然不希望谢则衍对自己有秘密,却也尊重他不想分享的意愿。
  她总觉得,未来日子还长。
  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谢则衍摇了摇头。
  “不是,我在英国。”
  “英国?”
  谢则衍侧过身看向孟笙笙。
  他没想到,孟笙笙居然不知道他在英国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
  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
  “英国克雷斯特蒙特帝国学院,一个很老派的封闭式学院,军事化管理,建在四面环海的私人小岛上,上岛要坐直升机。”
  孟笙笙有些惊讶。
  这还是谢则衍第一次愿意和她说自己在海外读书的事。
  只是有些讽刺。
  从前她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他愿意开口。
  如今他失忆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了,反而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讲出来。
  “那你每年就只能寒暑假回家?”
  “没有假期,一直待在上面。”
  孟笙笙怔了一下,没忍住问出口。
  “你不会在那座岛上待了十年吧?”
  谢则衍停了一瞬,点点头。
  “准確来说,是十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
  车內安静了一瞬。
  孟母原本一直没插话,这时也忍不住看向前座。
  “记得这么清楚,那些年……应该很难熬吧。”
  孟笙笙也看向谢则衍。
  谢则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像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
  “还好。那儿风景不错。”
  他收回视线,看向正前方的车窗外。
  “我也是在那里认识汉斯教授的,他是我们的生物老师。”
  生物老师。
  教他们人体能承受的极限,教他们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击倒对手,教他们人体的攻击要害,也教他们受伤后如何救护自己,不至於死在半路上。
  至於其他的……
  在那里,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学习其他的。
  孟笙笙垂下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她心里有些难过。
  自己曾经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故事,竟然被他现在以这么轻描淡写的姿態讲了出来。
  车內一度很安静。
  车开到豪廷国际楼下。
  孟笙笙和孟母推门下车。
  孟笙笙正准备回头和谢则衍客套几句,发现谢则衍已经下车绕到后备箱,双手提著好几袋玩具。
  孟笙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是……”
  谢则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神色坦然。
  “买了些礼物。”
  他抬眼看向孟笙笙。
  “和你们一起,上去看看祁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