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谢氏的接班人
  苏青宴垂眼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夹。
  她紧抿著唇,没说话。
  三年了。
  她进谢家,整整三年多。
  谢家没给过她一天少夫人该有的尊荣。
  她在这个家,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谢则衍昏迷的时候,她是护工,要日日守在病床前,扮演好妻子,扮演痴心守候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盼著他早日醒来。
  谢则衍醒了,还失忆了。
  对她来说,那几乎是老天递到手里的机会。
  他没了的记忆,刚好可以由她补上。
  苏青宴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孟笙笙差。
  她长得美,身段也好,比孟笙笙更多几分让男人著迷的嫵媚。
  更何况,她比孟笙笙更早认识谢则衍。
  她比孟笙笙知道谢则衍的过去还要多。
  凭什么孟笙笙能坐上谢太太的位置,她不能?
  她以为,凭著自己知道的那些旧事,能让谢则衍相信她。
  她学著孟笙笙的模样,乖巧、淡然、懂分寸,她也可以是孟笙笙啊。
  孟笙笙能做谢太太,她为什么不能?
  谢则衍喜欢什么样,她就可以是什么样。
  只要她是谢太太。
  谢家的少夫人。
  可实际呢?
  谢则衍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对她生出了极大的厌恶。
  他一遍遍问她,他们怎么会变成夫妻。
  他怎么会和自己的嫂子走到一起。
  苏青宴只能用一个谎言,套著一个谎言的去糊弄他。
  说他们日久生情,说严磊死后,他照顾她,怜惜她,慢慢才走到一起。
  可谢则衍不信。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两人交往的细节。
  她答不上来,只能拿他和孟笙笙的过往去填补。
  可越说,谢则衍越怀疑。
  有几次,她甚至在他眼里看见了嘲讽。
  可她又说错了什么?
  那些的確是发生在他和孟笙笙之间的事。
  她很擅长撒谎,却偏偏栽在了说真话上。
  故事都是真的,只是女主角不是她而已。
  她说错了什么?她凭什么不能是故事的女主角?
  苏青宴最近也觉得很累。
  她不是没想过,乾脆算了,签字离婚,拿一笔钱,带著苏思言离开。
  可凭什么?
  她筹划这么多年,一步步蛰伏,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凭什么要在最后一步退开?
  她要的是谢太太的位置。
  孟笙笙能坐,她也能坐。
  谢则衍,真不应该活下来。
  见她迟迟不动,谢老太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看看?”
  苏青宴指尖蜷紧,摇了摇头。
  “奶奶,我不想离婚。”
  谢老太太笑了下,又將文件夹往她面前推近了些。
  “看看,再做决定。”
  苏青宴抬眼看过去。
  谢老太太仍旧笑著,眉眼慈和,可那目光像一把薄刃,轻轻一落,便能剖开人心里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苏青宴放在桌下的手越握越紧。
  半晌,她才鬆开手,把文件夹拿了起来。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和一份財產明细。
  协议写得很清楚。
  离婚后,苏青宴的名字不入谢氏族谱,不能再对外使用谢氏少夫人的名义,也不能借谢则衍前妻的身份对外行事。
  谢则衍名下可分割的私人资產,几乎都列在了明细里。
  全球各地的房產,股票基金,珠宝首饰,还有一笔足够她和苏思言几辈子衣食无忧的现金。
  可谢氏股权、家族信託、族谱名分,一样都没有。
  苏青宴紧咬著下唇。
  就这些?
  谢则衍竟然想用这些东西,把她从他身边切割得乾乾净净。
  好像她这三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点。
  他对她,像在扔一袋垃圾。
  她扣上文件夹,重新放回桌上。
  “奶奶,我不想离婚。”
  谢老太太挑了下眉。
  “倒是个有野心的。”
  苏青宴抬起眼,眼眶微红,声音也压得极低。
  “奶奶,我是真心爱阿衍的。”
  “真心爱他?”
  谢老太太摇了摇头。
  “真心爱他的人,看到这份文件,会什么都不要,直接签字离婚。”
  苏青宴脸色白了白。
  “我只是不想等阿衍以后记起来,再后悔。”
  “我们的爱情,总要有一个人守住。”
  谢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苏青宴,这话別说我不信,谢家老宅里隨便拉一个下人出来,也不会信。”
  “则衍当初为了娶孟笙笙,在西园门口跪了一个月。他要是真把你看得重,就不会瞒著家里人和你结婚。”
  “奶奶,我们……”
  苏青宴还想解释,谢老太太已经抬手打断她。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看你演戏。”
  她將茶杯搁回桌上。
  “在谢家,每一个想坐稳自己位置的人,首先要认清自己对这个家的价值。”
  “周静姝,嘴上不饶人,可她出门在外,礼仪周到,分得清家里家外。谢家需要她这样的夫人在外撑门面。”
  “孟笙笙,家世低了些,好在是书香门第。从前我愿意让她进谢家,是因为则衍看重她,她也愿意为了则衍委屈自己。”
  谢老太太顿了顿,眼底那点温和慢慢收了回去。
  “可现在,她不听话了,也不肯委屈了。”
  苏青宴垂著眼,没敢接话。
  谢老太太看向她。
  “那你呢?”
  苏青宴喉间发紧,“我……”
  “说不出来?”
  谢老太太指尖轻叩桌沿。
  一下。
  两下。
  苏青宴心口跟著一紧,抬头看向她。
  谢老太太微微眯起眼,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楚。
  “你的价值,是则衍不喜欢你。”
  苏青宴瞳孔微微张大。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谢老太太看著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则衍是我和他爷爷从小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接班人。”
  “你懂什么叫接班人吗?”
  苏青宴僵著脖子,摇了摇头。
  “接班人,要完全接下我和他爷爷的衣钵,把谢氏传下去。”
  “他学得很好,善於谋略,杀伐果断,知道什么时候该取,什么时候该舍。”
  谢老太太停了一下。
  “可他还不够冷血。”
  苏青宴背后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谢老太太看著她。
  “则衍的妻子,可以是他不爱的人。”
  “但绝不能是,能左右他情绪的人。”
  “谢氏的掌舵人,任何时候,心里第一位都该是公司利益、股东利益,最后才是自己。”
  苏青宴指尖冰凉,紧紧扣住膝上的裙料。
  谢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香淡淡散开。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苏青宴。
  “知道了我的要求。”
  “现在,该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