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求追读】师父,我疼,弟子疼
  所谓『议贵』,是八议制度的第六条。
  指三品以上职事官、二品以上散官及一品爵位者,其本人及產业非经皇帝批准,地方官府不得擅自处置。
  而『八议』是指《律疏》明文规定的八项司法特权。
  源自周代『八辟』,专为皇亲国戚、开国功臣和朝廷重臣设立。
  比如,议亲指皇亲国戚,议故指皇帝故旧,议贤指有大德行者等。
  这八种人及其產业,若是没有皇帝亲笔手詔,任何地方官府都无权擅自搜查、审讯或处置。
  严格意义上来说,刘銖以『搜寻贼匪』为由进庄,並没有触犯到『议贵』这一律法。
  但事实上,刘銖偏偏就连搜寻贼匪的中书省公文都拿不出。
  既如此,仅凭开封府的权限,宜哥有著足够的理由不让他们进去。
  而且,宜哥那番话,也在警告开封府其余差役。
  倘若真敢选择强闯入庄,那么宜哥命府中部曲自卫也在情理之中了。
  刘銖不要命,你们不能不要命吧?
  ......
  果不其然,在宜哥话音落下后,不少的开封府差役便开始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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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看来,郭家的嫡长孙,那可是通天的大人物。
  没有重赏,谁敢舍了性命再去闯庄?
  “我开封府专司治安捕盗,今孙郎君阻我开封府查案,待明日,某定上奏官家,治你郭家之罪!”
  事已至此,刘銖也只得將所谓的『官家』搬出,希望宜哥能有所畏惧。
  这足以证明,进庄之事,他已无计可施。
  “如此来说,你是奉官家的命来搜我郭家田庄了?官家詔书何在?”
  “若是没有,无需你多言,明日...不,今日,今日我便去请杨相公与史太师两位伯父到御前参你假传圣旨!”
  若是苏逢吉亲自来此,宜哥或许还有几分顾虑。
  但对方只是一个开封府尹,关键是这个开封府尹既非皇亲国戚,更不是下一任天子的继承者,还未兼著更高的官职。
  既如此,宜哥完全没有顾虑的必要。
  不然,今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衙门』在刘銖背后之人的授意下来寻郭家的麻烦。
  他得让那些人知道,就算郭威与郭荣都不在京城,作为京中一等一权贵的郭家,也绝不是他们能够碰瓷的。
  “你...!”
  刘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是如此的难缠。
  宜哥神色平静,道:
  “我早已明明白白跟你说过,待部曲演练完毕,不管你今日是真奉詔还是假传命,我自会开门让你查庄。”
  “我郭家世代忠良,从未负过大汉,刘府尹为何偏要步步紧逼、与我为难?”
  说到此处的宜哥话音一顿,像是恍然大悟般,抬眼直视刘銖,冷声道:
  “我懂了。”
  “你口口声声查盗匪、搜田庄,不过是幌子!你真正要针对的,是我。”
  “方才你不问青红皂白,夺过白梃便要拿我,哪里是查案,分明是要藉机伤我性命!”
  “可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冒著假传圣旨、擅杀勛臣子弟的弥天大罪,非要置我於死地?”
  刘銖一介武夫,本就不擅长口舌之爭,而今由著宜哥扣帽子。
  又想到方才自己不敌宜哥的丟人一幕,顿时气到咬牙切齿,
  “竖子!住口!”
  宜哥偏要继续说,“若你不曾假传圣旨,將官家詔书拿来给我一观!”
  刘銖气急道:“某奉苏相公之命前来,因事发突然,中书省尚未来得及擬定公文。”
  苏相公?
  还真是苏逢吉...宜哥爱莫能助道:
  “你若拿得出贼匪入庄的实证,我便开门。”
  “否则无中书省公文便搜庄,外人只会以为我郭家犯了罪,届时,我郭家忠义之名恐將毁於一旦,刘府尹,你担得起吗?”
  刘銖一时语塞。
  公文的事不提了,结果又给我谈影响是吧?
  我一个开封府尹,纵使能担得起也不想担。
  “孙郎君,你若有疑虑,就去问苏相公。”
  “某只知奉命行事。”
  如今的刘銖,可谓左右为难,进退都不是。
  就在此时。
  庄外忽有马蹄声响起。
  宜哥扭头看去,见是赵弘殷来了。
  他飞奔而去,来到赵弘殷马下,哭诉道:
  “师父,徒儿方才正带著府上部曲演练攻防阵式,完成您交代的课业。”
  “谁料那刘銖带著一群衙役堵在庄门,既无官家亲笔手詔,也无中书省牒文,硬要闯庄搜贼!”
  “这庄里都是安分守己的佃户和家僕,哪来的贼人?他见徒儿拦著,竟夺过衙役的白梃要打杀徒儿!”
  “徒儿跟他辩《律疏》八议与先皇敕牒,他根本不讲道理,誓要將徒儿打死...”
  “...”
  说著的同时,还不忘给赵弘殷眨了下眼睛。
  这时的赵弘殷正疑虑著呢,什么时候给你安排『演练』的课业了?
  而站在远处的刘銖更是无辜。
  我,要打杀你?
  他看著已经断成两截的法棒陷入沉思。
  隨后,身著甲冑的赵弘殷翻身下马,怒视刘銖,
  “刘府尹,好大的官威,不知我这好徒儿,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你且说出,若真有理有据,我与郭太尉,必向你赔罪。”
  “但倘若说不出,你欲打杀我徒儿之事,定要给个说法不可!”
  赵弘殷也很给力。
  他从宜哥方才的话里找出一些关键讯息。
  首先,刘銖没有官家明詔,这很重要。
  其次,刘銖先动手了。
  有这两点,赵弘殷与郭家便能站住一个『理』字。
  所以,赵弘殷说话,自是要向著宜哥。
  “赵都指挥使,某乃奉命行事。”
  “至於要打杀郭家嫡孙的罪过,某可不敢承担!”
  刘銖毕竟是武夫出身,就算面对赵弘殷,也毫无胆怯。
  只是觉得有些憋屈而已。
  他方才一直在说『小儿、竖子』,摆明了是欺宜哥年幼。
  而今,宜哥以年幼之態与长辈撒娇,实实在在是將这口刀子又给还了回去。
  这时,赵弘殷已经瞥见地上的断棒,登时勃然变色,怒道:
  “我教他武艺期间,都捨不得伤他分毫,你一棒打断棍子,还说没有欲杀我徒儿之心?”
  “徒儿,伤著没有?”
  闻言。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宜哥挥鐧抽向自己的小腿。
  这一鐧的力道,被他把握得恰到好处。
  看起来虽有些伤痕、红肿,但只伤到了皮肉,並未涉及筋骨。
  宜哥一脸无辜、两眼泪汪汪的开口道:
  “师父,疼,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