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郭威:好孙儿,可兴我郭家三代!
  所谓守庄十策,是指王朴对田庄现状整理出的十条具体措施:
  一,固城防;
  二,疏庄河;
  三,完善警备;
  四,打造器械;
  五,整编护卫;
  六,囤积物资;
  七,挖掘地道;
  八,广散暗哨;
  九,擬定御敌预案;
  十,严明军纪奖惩。
  每一条措施中,都涵盖了具体做法。
  比如那第一条,明確写了,要补筑西南角坍塌围墙,全线加高两尺;
  每隔五十步筑一座马面,墙顶增设箭垛与女墙;
  庄门包铁皮,加装三道门閂。
  对此,王朴早已粗略算过:
  “庄內七十余名老卒皆通工事,正可主持修筑。”
  “三十老卒带青壮补残墙,七日可成;七十人加高加厚围墙,十二日毕工。”
  “三十人筑马面,十日完工;二十人修箭垛、女墙,八日可竣。”
  “十人加固庄门,五日便成;几处並行开工,互不耽搁,二十日便能全数完工。”
  王朴並不知京中事变何时到来,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这一日,一定会来。
  因为將相、君臣之间的矛盾,已然到了无可缓和的地步。
  所以,京中事变,对他来说,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修筑庄寨,既要求稳,更要求快。
  “明日便开工,我后日回府,自府库中调度修筑庄寨所需。”
  王朴既然已经列好了章程,那么身为『主公』的宜哥,就需调度各方资源来全力完成这个计划了。
  “即使宜哥能调来修筑庄寨的物资,但现下仍旧有一难题,纵使暗中修寨,不上报於朝廷,只怕也难瞒过每日巡防的禁军。”
  王朴道出自己的担忧。
  宜哥笑道:“这也好办。”
  “我郭家与巡视万胜镇的禁军都指挥有旧。”
  “我可请我祖母出面,就说我想要习武,想请那位都指挥来教我武艺。”
  王朴瞬间听懂宜哥的用意,抚须点头道:“既如此...有这十策,宜哥可心安否?”
  宜哥笑道:“心安心安,只是这修筑庄寨一事,还需先生您时刻盯著。”
  “明日,我找个由头,將那王庄头的差事卸下,由先生来任庄头。”
  “这样一来,即使我不在田庄,先生亦能將庄內人手调度自如。”
  像是王庄头这种替主家管理田庄的人,谁身上不贪墨些钱粮?
  根本禁不住查。
  所以,宜哥才敢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让王朴担任这个庄头,全权负责修筑庄寨一事。
  当然,若不是身处非常时期,只要那庄头行事不太过分,对佃户讲点良心,宜哥是不愿对他大动干戈的。
  如今时节,宜哥必须要保证王朴对郭家田庄有著绝对的掌控力。
  “孙郎君。”
  王朴忽然正色问道:“你我见面不过一日,孙郎君何以这般信我?甚至要將这闔府生死尽付於我这外人之手?”
  宜哥自是不能说,他熟知未来歷史走向,深知王朴会为了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更不会说,但凡如今的王朴在田庄里有丝毫异动,那么心甘臣服於宜哥的七十余名老卒,顷刻间便会將王朴啃得渣都不剩。
  毕竟,那些老卒们,可都是宜哥的『伯伯』。
  “我与先生不过相识一日,但先生却为了我宵衣旰食,这样的先生,我怎么能不去信呢?”
  宜哥说得很真诚。
  闻言。
  王朴看著眼前这个有些胖乎乎的宜哥,摇头笑了笑。
  见状,宜哥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突然。
  王朴神色一肃,紧皱著眉头道:“宜哥,答应老夫一件事。”
  宜哥点点头,“先生请说。”
  王朴郑重其事道:
  “自今日起,莫要轻信任何一人,包括我,甚至包括...宜哥的祖父,郭太尉。”
  “宜哥,你能做到吗?”
  宜哥一愣。
  他豁然起身,拱手道:“先生之言,学生铭记於心。”
  王朴抚须頷首,语重心长道:
  “世人常言,天子称孤道寡,实为孤家寡人。”
  “盛世如何,我不知晓,毕竟,你我都生於这乱世。”
  “而在这乱世中为天子,就必须做那孤家寡人,不信人但也不疑人。”
  ......
  翌日。
  九月八日,距离满门被灭还剩六十五日。
  鄴都留守府,一间书房內。
  郭威、郭荣二人相对而坐。
  此刻,自东京开封快马加鞭送来的三封书信,正摆在他们的面前。
  一封,是由府中主母张氏所写,主要讲了宜哥身体的变故与讖语;
  第二封是由刘氏所写,主要讲了宜哥凭藉蛮力收服府中部曲一事;
  最后一封,乃是宜哥亲笔所写,主要讲了宜哥对京中形势的担忧以及要將部曲募至三百人数的事情。
  隨后,他二人先议起第一封信。
  郭威压低了声音道:“如信中讖语所言,宜哥可比霸王,有天命!”
  兹事体大,郭荣不敢有丝毫大意,开口道:
  “以父亲之见,现下当如何?倘若此讖语传出,对我郭家是祸非福。”
  郭威神色沉重道:
  “乱世之中,『天命』二字最是害人,传出去,当今官家必视我郭家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除非...京中有变!”
  郭荣猛地皱眉,先是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再开口道:“父亲,非常之时,还需慎言。”
  四十有六,身形魁梧的郭威点头笑道:“吾儿谨慎,甚好。”
  “宜哥乃是我的嫡孙,有这般异相,或为天授。”
  “我老郭家,竟是出了这般天命...”
  又提天命...郭荣眉头不展,“父亲,慎言!切勿再说天命二字了。”
  郭威微微頷首,“吾儿说的是。”
  说到此处,他指著第二封信,忍不住笑出声道:
  “吾孙宜哥,小小年纪,既有了霸王之勇,又懂驭下之术。”
  “大郎,你说这不是天授是什么?”
  “吾孙有天命啊!”
  郭荣:...
  “父亲,这里就算是鄴都,只怕也不乏官家耳目,你我父子,应当慎言!”
  郭荣再次劝諫。
  郭威继续点头道:“吾儿说得对。”
  “宜哥心性沉稳,一场大病筋骨长成,愈发不似寻常孩童。”
  “吾孙若不曾有天命在身,何以如此?”
  郭荣为眼前这位老父亲可谓操碎了心,“父亲!切记不可再言了!”
  郭威还是点头頷首,“好。”
  言罢,他指著第三封信,笑呵呵道:
  “准我好孙儿所请。”
  “我从鄴都亲卫里挑两百精锐,扮作流民分批入京,归家里调度。”
  “你也莫閒著,即刻整飭鄴都兵马,暗中练兵、囤积粮草。”
  “待寻个时机,我得按著你阿娘的意思,將咱家的天命宜哥接出京来。”
  郭荣下意识点了点头,而后瞬间抬头直视郭威,“父亲,不可!”
  “宜哥不能离京!他是我郭家嫡长孙,一旦离京,必遭官家疑心!”
  郭威哼了一声,“吾孙有天命,岂能居於那虎狼之地?”
  “再说,即使不將宜哥接出京来,官家就不疑咱家了?”
  郭荣摇头道:“任父亲如何去说,宜哥...也不能离京!”
  郭威吹鬍子瞪眼道:“要在京你在京,你將宜哥换来,我想我孙儿了!”
  郭荣:...
  “父亲...”
  “你不必多言了,在你来之前,我已写了回信,让人快马加鞭交予宜哥,让宜哥安心准备离京之事。”
  郭威说罢,又笑呵呵的看著那三封信,喃喃道:
  “好孙儿,有勇有谋,可兴我郭家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