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这人不记仇
  其实听到要脱鞋袜,季云本能的感到一阵轻鬆。
  这黑丝穿了一整天,可以说是束缚紧绷了他一整天,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天,他就忍不住冒火。
  而按照班规,他们得出了校门才能脱下丝袜,因为著急卖血、吃饭和来这工厂的原因,两人一直没机会脱。
  如今机会来了。
  可他又本能的有些谨慎和担心。
  他自己都无法估量鞋子脱掉后的威力。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队友白莹莹,发现对方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拜託,很多女的比男的味还大。
  刚一进车间,就有人走了过来。
  “名字。”一个主管打扮的人拿著小本子问道。
  “季云。”
  “白莹莹。”
  那主管眼神微变,说道:“林水高中高一重点班三班的学生?”
  季云和白莹莹不禁同时挺起了高傲的胸膛,点头。
  这个时候,主管看著他们腿上的黑丝,不禁疑惑道:“这么热的天,怎么穿这么黑的袜子?”
  季云解释道:“这是班规。”
  这主管一下子露出了肃然起敬的表情。
  不愧为重点中学重点班的班规,居然是他这个主管都很难理解的存在。
  主管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是车间主任,待会儿线长会带著你们干活。”
  “我们是正规企业,也是看在你们是高材生的份上,才特例让你们来打零工。既然这样,你们先去里面稍微洗一下脚,五分钟时间。”
  季云和白莹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一排水龙头,应该是工人们洗漱的地方。
  旁边有一个布帘。
  白莹莹径直扯上了,说道:“你在外面换,不许偷看。”
  “偷看你妹。”
  季云二话不说,踢掉了脚上的运动鞋。
  几乎同一时间,他也屏住了呼吸。
  之后,他麻利的脱下裤子,然后袜子,再穿上裤子。
  几乎同一时间,白莹莹已走了出来,皱著鼻子道:“果然是臭男人。”
  季云吐槽道:“说得你没味一样。”
  白莹莹抬起了白皙的脚底板,说道:“我真的没味,还是香的,不信你闻闻。”
  “滚!”
  因为只有三分钟时间,两人只能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尽力冲洗一下脚。
  即便只是隨便冲一下,季云都舒服得轻哼起来,脚趾蜷曲伸直又蜷曲,而旁边的白莹莹也一样。
  季云一时有些疑惑,因为好像白莹莹的脚真的没什么味。
  “出来了!上工了!”
  外面,车间主任催促道。
  两人赶紧走了出去。
  走过一扇门,当车间里的流水线出现在两人视线中时,季云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见车间內,总共有十条流水线,流水线两侧则坐著腰背挺直的工人。
  让他感到离谱的是,这流水线竟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一条组装线,工人们正忙碌的组装著显示屏的背板零件,而下面一层流水线则是放满了酸菜,工人们则不断的用脚在上面踩。
  也就是说,这里每个人都要手脚並用,双手不断组装零件,双脚不断踩踏酸菜。
  其中最离谱的是最里面的一条流水线,工人们不断踩著酸菜的同时,还在戴著面罩烧电焊。
  这一边烧电焊,一边踩酸菜的画面,怎么看怎么魔幻。
  刚才进厂前,季云就对“帅师父老坛酸菜精密铸件厂”这个名字感到奇怪,想来想去,以为是酸菜厂和铸件厂共用一个厂区。
  谁能想到,这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竟连工人的脚都不放过,脚也要干活。
  “这是一条新產线,你们就组装最简单的部分就行了。”
  简单的培训了一下,季云和白莹莹他们便要开干了。
  “这两个是重点高中的学生,让他们在最前面踩。要我说,重点中学学生踩出来的酸菜,肯定味道更好。”车间主任提醒道。
  於是很快的,季云和白莹莹相对而坐,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两人一边用手组装著显示屏背板上的散热风扇,一边用脚不断踩著下面的酸菜,可以说手忙脚乱。
  “脚不能停!”
  “停两秒钟就扣钱!”
  “装快点,这是最慢的速度了,待会儿我可要加速了。”
  產线旁,一个戴著绿帽子的线长不断提醒著他们。
  他手上拿著一根金属鞭子之类的事物,整个人也如鞭子般催促著人干活。
  只能说季云和白莹莹不愧为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即便是初次这样干活,也很快適应了產线的速度。
  到了这时,竟还有空閒聊天。
  “这谁发明的两条產线並行,太变態了。”季云一边踩著酸菜,一边吐槽道。
  白莹莹很自然道:“这不是去年就开始推行了吗?早就在工厂普及开了。”
  “这可是云州叶玫瑰秘书长亲自推动的项目,她说未来三条、四条產线並行也是大势所趋。”
  季云听得双眼发呆,这两条產线並行都让人手忙脚乱了,三条、四条又怎么搞?
  拿肚皮干活吗?
  看著季云的表情,白莹莹疑惑道:“你最近怎么了,不会连叶玫瑰秘书长的事都不知道吧?”
  季云脑子里实在没有这个人的相关记忆,说道:“我整日沉迷於还钱,哪有空管这些。”
  白莹莹则一边干活,一边解释道:“叶玫瑰秘书长可是我们穷鬼的楷模,据说她读书时也很穷,能读完大学,那是因为在上百个借贷平台上贷了近千万。”
  “而她大学毕业后,也是苦尽甘来,成为了最年轻的秘书长,这全是因为她有一颗七窍玲瓏心。据说她火力全开的时候,能一心八用,同时干八样活儿?”
  “一心八用?干八样活儿?”
  季云只觉得这些词汇熟悉又陌生。
  人就双手双脚,又不是八爪鱼,怎么一心八用,干八件事。
  “这对叶秘书长来说並不难,据说她在办公室时,能左手两根手指夹笔,写文件签字,同时另外三根手指点击平板处理工作事项,另外一只手则可以继续弹琴,嘴巴还可以吹簫,双脚更是灵活至极,左脚能一边滚动烤串,一边夹著刷子上香料,右脚能一边针灸,一边用脚底板给领导踩背按摩.......”
  “叶玫瑰秘书长之所以能以穷人身份爬得这么快,爬得这么高,那是因为她把『秘书』做到了极致。可以说,她是秘书界的楷模!让『有事秘书干,没事找秘书提前干』这句话变得不再是空谈。”
  听著白莹莹用崇拜的语气描述著那个什么叶秘书长的一心八用,季云只觉得脑门疼。
  这一刻,他有一种毁灭世界的衝动。
  这什么鸟人鸟世界,听著都累。
  关键是,这廝自己干就算了,还非要推广她的工作方式给別人,导致了眼前手忙脚忙的局面。
  这人有毒吧!
  俗话说“钱难赚,屎难吃”,这一刻,一边组装著背板风扇,一边脚踩著酸菜的季云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季云想著自己束缚了一天的脚,踩在这样的酸菜上,忍不住说道:“我们这酸菜能卖得出去吗?”
  旁边,一个中年工人骄傲说道:“哪能卖不出去!我们帅师父老坛酸菜可是驰名商標,之前卖得到处都是,一次开五十条线都忙不过来。”
  对於这帅师父老坛酸菜,季云確实有印象,因为学校附近的超市就有卖,他好像还买过下饭。
  季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现在就这么几条线了。”
  中年工人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被整顿了。之前我们踩菜,都是不洗脚的,这脚越不洗,味道越正宗,卖得越好,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喜欢。
  可惜去年,一个大人物的情妇天天吃我们的酸菜,结果让那个大人物的那里得了脚气病,这一查下来,就被整顿了。”
  “这一整顿,脚一洗,味道就没以前正宗了,销量自然就没以前好了。我的好些工友都失业了,整日以泪洗面,万幸我鬼脚七脚快,得厂里器重,主动减了三分之二工资,才没有被裁。”
  “鬼脚七,別说话了,怎么一秒才踩三下了,想被扣钱吗?”线长催促道。
  三个半小时后,也就是快晚上十一点了,季云和白莹莹一身酸菜味走出了工厂。
  季云觉得,他这辈子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吃老坛酸菜了。
  ......
  当季云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他本来想把丝袜洗洗再睡,那样明天穿起来更丝滑,可是却已经没有力气这么做了。
  隨便洗漱了一下,他就径直躺了下来。
  他明明已经累得快爆炸了,可左右还是睡不著。
  终究,他挣扎著爬了起来,摸出了一个小本本,书写起来。
  “班花姜棠冷暴力我,还要求我穿上了耻辱的开档黑丝,这件事我记住了!”
  “体育委员梦特娇是个狗腿子,狗眼看人低,对我语气不善。”
  “班主任王常有估计刁难我,让我在那里擦林平芝的大姨妈,被人嘲笑,简直罪该万死!”
  “还有李惊鸣、赵大有、金四海.......,总共二十八个人当面冷嘲热讽过我,我季云不记仇,却也记著!”
  “还有那个叶玫瑰秘书长,自己有毒,还牵连別人,让我一边组装风扇,还要一边踩酸菜,罪不可恕!”
  ......
  足足把得罪过他的人全记了个遍,季云这才感觉舒服了。
  他这人不记仇,但就怕记性不好。
  这一次他躺在床上,直接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