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记名
  长出一口气,李如松终於开口。
  “军医,先看伤。”
  “活口留下,其余人,封营,查岗,今夜所有传令,一律双人核验。”
  几句话下去,中军一下又重新转了起来。
  亲兵去封路,老卒去换岗,火把往外扩。
  刚才被震住的那些新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按號位散开。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大口喘气,也有人目光发直,显然大部分还没回过神来。
  频道已经彻底炸了锅。
  【臥槽!臥槽!臥槽!真有人动手了!】
  【谁射的?!】
  【李如松没死?】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哪个傻x去补这一箭的?】
  【笑死,补个屁,高个子扑上去了。】
  【高个子是谁?】
  【中部九头鸟!八成就是他!】
  【坏事了。那四个都被记上。】
  【你们这群疯子真敢干?】
  【杀明將涨声望,你装什么圣人?】
  【东莞汗血宝马:做事太绝了。真把李如松干掉,后面谁都收不了场。】
  【少放屁。】
  看到那句“那四个都被记上”,莫钦杀意顿现!
  真有人敢对他们下手,自己变成杀神也未尝不可。
  林君这时,走到假传令兵旁。
  蹲下身子,伸手翻过那人的木牌。
  “韩爷,牌子是旧牌,绳是新换的。”
  她抬头道,“还有这灯。中军夜里换岗传令,多用白灯罩,不会用黄罩。”
  韩守义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更添一层阴霾。
  “你怎么知道?”旁边的老卒忍不住问道。
  “刚才一路进来,我看见了三盏。”
  林君说,“样式都一样,只有这盏不一样。”
  她又抓起那假传令兵的手,看了一眼手掌,继续道:“这人也不是常年在营里跑传令的。虎口位置没有勒痕,掌心倒有两道新磨出来的硬皮,像是这两天才狠狠干练过刀弓。”
  这句话,让韩守义看她的眼神,郑重了不少。
  李如松站在两步外,在林君脸上停了一眼,偏头给了韩守义一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这个人,你记牢了。
  另一边,军医扒开莫钦甲布,正要下手挖箭,手刚碰到伤口,却愣住了。
  “李帅,”军医下意识抬头,“这箭上有毒。”
  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如柏第一个转头,看向莫钦肩头。
  “发麻没有?”他问。
  莫钦活动了一下肩膀:“刚中那一下有,现在轻了。”
  军医闻了闻箭头上残留的黑色药跡,眉头也皱了起来。
  然后他用手指,在箭头上轻轻抹了一下。
  接著,放到舌尖一沾,脸色立刻更怪了。
  “这不是边军常备的药。”
  他的声音也变了,困惑比判断更重,“外头私配的毒,发得快。我见过中这种毒,半盏茶不到脸就青了。按理说……”
  他抬头看了莫钦一眼,后半句没说出来。
  刘皋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脱口而出:“那钦哥怎么还站著?”
  莫钦偏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我百毒不侵。”
  “可是,这……这不可能吧。”
  刘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庄上见过中了毒箭的,脸青,嘴乌,站都站不住。你这脸色咋还红润了?”
  “闭嘴。”
  林君冷声打断他,目光关切地看向军医那边。
  刘皋立马捂上了嘴。
  直到军医將断箭取出,重新给莫钦包上伤,李如松才朝这边走了两步。
  四周的人自动让开。
  他看向莫钦,闷声发问:“你叫什么?”他问。
  “莫钦。”
  “哪儿人?”
  “辽东军户。”
  李如松点了下头,又转向林君:“刚才是你先看出不对的?”
  林君拱了拱手:“回李帅,看见了点破绽。”
  “哦?到是有几分眼水。”,李如松又看向韩守义。
  “记下。”
  韩守义立刻应声:“是。”
  李如松又道:“还有这四个...”
  他目光扫过莫钦,林君,刘皋,燕七。
  “都记入名册。今夜先归韩守义临时节制。”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面面相覷。
  被李如松亲口点进中军名册,和在前营家丁营下听用,分量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如柏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別高兴,真要没用,明天照样滚回去。”
  刘皋先是万丈豪情,听完这句,只好訕訕站直。
  李如松继续道:
  “明日卯时,莫钦,林君,到中军来。”
  莫钦心口一震,林君也是微微一动。
  言毕之后,李如松已经转身,往牙帐那边走了。
  走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大声道:
  “今夜开始,东侧三道口子,全改双岗。”
  “传令不过三手。多一手,先拿人。”
  “还有...把人给我审活了。”
  “我倒要看看,是谁让倭人的手伸进我营里来的。”
  “是!”
  韩守义这一声,应得格外狠。
  人群开始散开,各回各位。
  莫钦几人还没动,右下角跳出私信。
  【臥龙是成都:你真敢啊。】
  莫钦回了两个字。
  【中部九头鸟:运气好,没死。】
  对面很快又弹回一句。
  【臥龙是成都:没死才麻烦。现在不只是许庆盯你。想坏援朝的人,也会盯上你们四个。】
  莫钦看完消息,心想,真是废话文学,还用你说!
  不用提醒,他也知道。
  刘皋凑过来,小声问:“钦哥,咱们这算不算发了?”
  “发什么?”莫钦问。
  “发跡啊。”
  刘皋努力在压低声音,可声音都在打颤,“李帅亲口点了名,这次发了?”
  燕七抱著弓,难得多说了半句:“人家现在记住你,不一定是看上你,也可能是想看你,值不值得死。”
  刘皋嘴角一抽:“你这话,是真不会挑时候。”
  “我说的是实话。”
  “你能少说点实话吗?”
  “不能。”
  而莫钦的肩头,还在隱隱发热,毒素並没完全消散,更像是融入了血里。
  他按了按伤口的布条,抬头望向牙帐。
  李如松已经进帐了。
  韩守义提刀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了一眼。
  “莫钦,林君。”
  “明日卯时,別让我等。”
  莫钦抬起头,应了一声。
  “是。”
  林君也低头拱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