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背叛这种事
  后悔是在所难免的,可这世上的绝大部分后悔,只是因为对结果不满意,而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佛陀如是,世上人多如是。
  方许閒庭信步跟在佛陀身后,他对佛陀现在这狼狈模样好像很喜欢。
  佛陀一路逃他就一路跟著,不急於出手杀掉这个仇人。
  佛陀则饱受煎熬。
  回想起来当初和拓跋厉勾结时候,他也曾志得意满。
  那个时候佛陀只觉得整个天下唾手可得,因为他知道拓跋厉一定会对西洲动兵。
  他假装身负重伤,拓跋厉就认为机会难得。
  就算是打著为圣人报仇的旗號,拓跋厉也必会兴兵西进。
  佛陀就等著拓跋厉来攻打,只要將大殊的军队在西洲剿杀,佛宗东进,就再无阻碍。
  那个时候,中原人是信他佛宗也好,不信他佛宗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
  信,那他就增加信仰之力。
  不信,那他就把中原民族直接灭掉,他是佛陀,他只需要说一句中原人都是邪魔附体,把这个民族从世界上抹去也是正义之举。
  那时候他说的话还有谁会质疑,还有谁敢质疑?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看,他的计划和方许的报仇计划有几分相似。
  都是先示弱,等著敌人来攻。
  这种美好幻想只持续了一年而已,一年后的今天,所有的梦想佛陀都已经忘了,只剩下对保命的最后奢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他以前认为西洲已经很大很大了,现在只觉得西洲太小,小到好像是一个鱼缸。
  不管他在这个鱼缸怎么游动怎么躲闪,早晚都会有被人用一个小小渔网就能捞起来的时候。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並不久远,只在昨天。
  那时候,他以为被困入无穷封印的方许是那条在鱼缸里的小鱼儿。
  那成想会是他自己?
  他其实知道方许在等什么,方许在等他跪地求饶。
  一个报仇的人如果不能看到仇人跪地求饶,那这个报仇就不圆满。
  仇人跪地求饶之后再杀了仇人,比直接杀了要舒服一万倍。
  拓跋厉那时候应该已经跪过了,但没用。
  当然不会有用,他们那么对待方许的时候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也会那么被对待。
  所以此时的求饶,只不过是满足方许的报仇心理罢了。
  只不过,是为佛陀自己增加一种羞辱罢了。
  他就是不跪下来,就是不求饶,他寧愿逃得狼狈也不那样选择。
  佛陀现在甚至开始期待,只要他逃的时间足够久,方许有些厌烦了之后一怒把他杀了。
  那对他来说好像就是最好的结局。
  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大到根本没法弥补。
  此时的佛陀已经意识到,別说方许没有提前毁掉他的大部分寺庙,就算给他都留著,他吸尽西洲全部信仰之力也不是方许对手。
  方许真的只是在玩他。
  “你应该为自己將来想想!”
  佛陀没有求饶,但他不放弃说服方许。
  “当初我们怎么对待你,你便如何对待我们,这本没有错,可你想没想过,將来会不会有为我报仇的人,也这样追杀羞辱你?”
  方许笑道:“我在想的是將来多寂寞,若真有你说的那样愿意为你报仇的人,我应该不会那么寂寞了。”
  佛陀跌跌撞撞,他已经逃了很久了,他感觉自己后来吸收的那些信仰之力,还不够他逃命用的。
  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那块所谓的有辐射的石头终究还是影响了他,又或是他確实精疲力尽,他现在感觉两条腿都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很沉重。
  “世事无绝对。”
  佛陀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你是一个罕见的天才,可真的就只有你这样一个天才?万一我佛陀弟子之中也有你这样的人呢?”
  方许:“这倒是提醒我了,一会儿我先去把整个佛宗灭了之后再来追杀你。”
  佛陀狠狠骂了一句。
  他绞尽脑汁,想找到和方许谈判的筹码。
  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什么筹码都没有,曾经他认为的那些有分量的东西在方许眼里一文不值。
  唯有一样,不知道能不能让方许动心。
  “我可以把如何吸收信仰之力教给你!”
  佛陀道:“我不求你放过我,我只求你下手快一些,你也知道那是我独有的东西,除了我之外谁也不会这种功法,你只要答应给我一个快点的了断,我就教你!”
  方许嘆道:“傻,这种事我只需要折磨你就能得到了。”
  佛陀:“......”
  方许笑道:“如果你是现在的我,一种是我快点杀你,你把信仰之力的法子告诉我;一种是我折磨你,折磨到你不得不说出来,你怎么选?”
  佛陀无言以对。
  “况且......我要之无用。”
  方许负手而行,云淡风轻。
  “吸收信仰之力对我来说是低等功法,我若因为学了你的信仰之力失去了星域之力,那是多让人遗憾的事。”
  他问:“要不要我现在传授给你星域之力的吸收方式,然后你强大一点再来和我打,那样还有意思一些。”
  佛陀猛然回头:“真的?!”
  方许:“傻逼......”
  佛陀:“......”
  在绝望透顶的情况下,佛陀又开始发狠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敌了?你早晚都会死於我的人为我报仇。”
  佛陀怒视方许:“你不要不相信,这个世上谁都逃不出因果循环。”
  方许:“相对於如何再提升境界,我觉得更难的是我怎么死,我可以想出我提升境界的办法,却想不出我能怎么被人杀掉。”
  佛陀:“你曾经遭遇过的背叛,你还会遭遇一次,天无法给你劫难,人必会给你劫难。”
  方许:“你要不要说得再直白一些。”
  佛陀:“你自悟去吧。”
  方许:“那我替你说得再直白一些?”
  佛陀不理他,但隱隱发慌。
  方许:“我在为朋友们改善体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佛陀心中巨震。
  方许笑道:“直到现在这一刻之前,你的表现还有一大部分是装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快死了,但你觉得你也还有復生希望。”
  “就好像我被你们杀了之后能死而復生,你也在做著那样的准备,从你杀我之后知道分身可以自救,你就开始创造分身了。”
  “你还觉得你的分身比我的分身会高级一些,因为你学了无相功法,你的分身不会千篇一律,藏匿於人间就好,不会被我轻易抓住。”
  佛陀还是没回应,他不敢回应。
  方许隨手一抓:“是不是这个?”
  隨著他出手,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轻僧人被他从虚空里抓了出来。
  这种手段,把佛陀看得目瞪口呆。
  他已经知道自己和方许差距甚远,现在见方许隨手一抓就抓来他藏起来的分身便明白他以为的差距还是以为的小了。
  “根骨一般,算残次品。”
  方许隨手一甩,那个分身就被甩到半空之中爆开。
  一团血雾。
  佛陀低呼一声,没能坚持住,嘴里溢出一口血。
  “创造分身的手艺也一般。”
  方许道:“用你的真血创造出的分身和你息息相关,分身死你也会遭受重创,不过你有些天生优势,因为可顺逆双向使用信仰之力,你就可以顺逆双向选择是分身重要还是你本体重要。”
  “你刚才装作穷途末路,只是想迷惑我,我杀你,你就可以选择本体死去而留下分身继续苟著......”
  方许一伸手:“数量倒是不少。”
  隨著他虚空一抓,又有一个佛宗弟子被他抓了过来。
  很简单,继续一把捏死。
  方许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佛陀的分身一个一个地被他从虚空里抓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方许一概捏死。
  佛陀此时已经脸色惨白,看起来是真的到了最绝望的时候。
  方许把佛陀最后一个分身抓过来,望天空上一甩,那分身飞上了上百丈高,然后砰的一声爆开。
  像是个红色的烟花。
  方许问佛陀:“还有什么娱乐项目?”
  佛陀嘴里又溢出来一口血。
  分身的连续死亡,对他的伤害也很大。
  那些分身都是他以真血创造,方许杀得还那么彻底,他连真血都不能收回来。
  死一个,他就遭受一次打击。
  到了这一刻,佛陀不逃了。
  他转身面对方许:“不过是剥皮抽筋,不过是开膛破肚,来吧。”
  方许摇摇头:“可是你为我准备的娱乐项目还没结束。”
  佛陀心里最后一丝希望隱隱作痛,好像藏不住了。
  方许道:“你现在应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到现在你等的消息还没来?”
  佛陀不想说话。
  他咬著牙在心里下令:“现在必须动手!”
  ......
  西疆边关。
  西洲联军已经在大规模地后撤,连坐镇的三大菩萨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不只是大殊这边出现的高手多到他们有些害怕,不只是城防的军队和武器强大到他们有些无力。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军心散了。
  整个西洲都在遭受战火,那些士兵和佛宗弟子的家园都没了。
  他们想攻破中原,现在连一座边关都没有攻破他们的家却没了。
  漫天飞落的那些威力巨大的东西,三大菩萨也不知道叫什么,可他们感觉到了那些东西的威力。
  隨隨便便一个就能將一座寺庙夷为平地,威力大一些的,能將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短短一天时间,西洲所有国家都遭到了这种毁灭性打击。
  这种情况下,西洲联军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攻打中原。
  三大菩萨带著佛宗高手全部退走,屠重鼓下令暂时按兵不动。
  方许交代过屠族將来要进军西洲,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三大菩萨还在呢,现在追击必会损失惨重。
  穷寇莫追的道理,作为领兵多年的大將军屠重鼓自然清楚。
  他下令严守边关,等待圣人的命令。
  各地赶来支援的高手也没有马上离开,他们也在等著去西洲。
  边关城內,叶明眸她们回到將军府里休息。
  小琳琅坐在凳子上晃荡著两条漂亮的腿,低头看著腿上的白色长袜怔怔出神。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在想谁。
  大家都在想。
  “不知道怎么样了。”
  巨少商盘著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拎著一个酒壶:“我这个做亲兵的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用,他打架的时候我一直都插不上手。”
  李晚晴微微頷首:“谁不一样呢。”
  沐红腰猛地抬起头:“要不要我们去看看?与其在这里等著不如我们去亲眼看看结果。”
  甄綺在旁边说道:“还是算了吧,先生说过报仇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想被打扰。”
  眾人相视一眼。
  甄綺笑道:“先生那般本事,佛陀必然没有一点胜算。”
  沐红腰眯著眼睛看她:“你此前好像一直心不在焉,明显是担心,现在怎么突然就对先生信任起来?”
  甄綺:“因为到现在都没有坏消息来,那我们只需等著好消息。”
  沐红腰微微点头:“也是个道理。”
  甄綺:“对了,刚刚屠重鼓大將军给了咱们一些东西。”
  她起身,拿了她的挎包:“你们走在前边他喊了我,是他特意准备送给我们的东西,请大將军转交,刚才我居然给忘了。”
  她拎著布包走到李晚晴面前:“屠重鼓大將军要我把第一个给你,看来他也知道先生对你最偏爱,第一个给你,是大將军也想拍你马屁。”
  说著话的时候,甄綺从布包里取出来一样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距离李晚晴最近的巨少商已经在蓄力。
  只要甄綺有一点异样,所有人都会出手。
  没错,到现在为止,他们依然不相信甄綺。
  下一息,甄綺从包里取出来一颗黄灿灿的果子:“看,这是边关特產,屠重鼓说这叫人参果,说滋味不算特別甜,但水分特別多,吃起来很舒服。”
  还在笑著的她忽然不笑了,因为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著她。
  “你们怎么了?”
  甄綺有些心慌:“你们为什么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李晚晴微微摇头:“佛陀应该已经给你下令了,应该不知一次给你下令了,你抓住我们其中任何一人,以此威胁先生,这是佛陀唯一能脱身的办法。”
  甄綺嚇得哆嗦了一下,手里那颗黄灿灿的果子隨即掉在地上。
  “我......”
  李晚晴道:“几年前那个潜入稷山学院里观察先生的佛宗奸细就是你。”
  甄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格外惨白。
  李晚晴看著她的眼睛:“那两年你在学院里不停地勾引男人,也是想破坏学院风气?”
  甄綺连著后退好几步。
  李晚晴:“你为什么不出手呢?”
  甄綺忽然崩溃了,她朝著李晚晴嘶吼:“我已经改了啊!我以前是出卖过先生,可那时候我是佛陀的人,那不算出卖,那算我对佛陀的忠诚,可先生改造了我,我对先生忠诚了!”
  李晚晴嘆道:“可你时刻都在等著先生和佛陀打起来,若他气力不够,从我们身上吸收星域之力。”
  沐红腰道:“你体內藏著佛陀的信仰之力,一旦先生吸收了你的星域之力就会被侵染。”
  甄綺连连后退:“我没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让我那样做难道我就非做不可?他让我抓李晚晴,我没有动手啊!我没有!”
  大家只是那么看著她。
  甄綺还在悽厉地吼著:“我背叛他了,我现在是你们的人,你们看看我,我多想和你们做朋友!为什么你们就不愿意接纳我?”
  沐红腰哼了一声:“你背叛了佛陀,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还有些骄傲?”
  甄綺愣住了。
  不知几千里外,方许也轻轻嘆息一声。
  他有些同情地看向佛陀:“你看,背叛这种事,是不是挺让人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