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差如深渊,武力值救不了面瘫
  白衡的杀青戏安排在下午两点。
  林辰蹲在墙根底下看了足足十分钟。
  这场戏的设定是白衡替主角挡了妖兽致命一击,倒在废墟里,临死前把剑交给主角,说完最后几句话,闭眼。
  台词只有四句。
  “拿著。”
  “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
  “替我看看山顶的日出。”
  “挺好的。”
  四句话,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字,但分镜备註里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的情绪要求:释然中带著不甘,不甘中藏著託付,眼神要从涣散到聚焦再到彻底放空,呼吸频率逐渐拉长直至停止。
  林辰把分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背开始冒凉气。
  白衡这个角色本身就寡言,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外放,林辰只要把那股子清冷劲儿端住就行。
  但这场不一样。
  这场关键点情绪。
  要把一个十九岁少年临死前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走的路、来不及看的风景,全部压缩进四句台词和一双眼睛里。
  林辰闭上眼,试著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演不出来。
  一个二十三岁、身体健康、刚刚突破凡人极限的年轻人,要怎么去理解死亡前的释然?
  赵阳端著两杯凉茶过来,看见林辰的表情,难得没贫嘴。
  “紧张了?”
  “不是紧张。”林辰把分镜递给他,“是真不会。”
  赵阳扫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哥,这种戏你就別较劲了,差不多得了,反正白衡就是个工具人配角,观眾看完就忘。”
  林辰没接话。
  两点整,片场清场。
  美术组在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和假血浆,白衡的戏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胸口贴了一大片血包。
  饰演主角的涛哥已经就位,半跪在林辰旁边,眼眶提前酝酿出了一层水光。
  涛哥虽然名气不大,但情绪信手拈来。
  “二十八场,白衡之死,第一条。”
  “action!”
  林辰躺在碎石上,眼睛半睁,嘴角有一道假血痕。
  涛哥俯身握住他的手,台词声线发颤:“白衡!你撑住!”
  林辰张嘴。
  “拿著。”
  声音出来了,但不对。
  太平了,像在念课文,一个快死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卡。”
  王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没有怒气,很平。
  “林辰,眼睛不要乱动,你现在的视线在飘,一个失血过多的人不会到处看,找一个点,盯住,不要移开。”
  “明白。”
  第二条。
  林辰盯住了涛哥的下巴,不再让视线乱跑。
  “拿著。”
  这次声音压哑了一些,但问题又来了,他太刻意地在演虚弱,喉咙收得太紧,听起来像感冒鼻塞。
  “卡。”
  王导还是没发火。
  “呼吸节奏放慢,你不要去挤那个声音,让气息自然地漏出来。”
  第三条。
  林辰调整了呼吸,气息放缓,声音確实自然了一些,但到第二句台词“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时,他想表现不甘,眉头动了,嘴角也动了,整张脸的肌肉同时发力,效果就像便秘。
  监视器后面,李副导別过头去,假装在看別的地方。
  “卡。”
  王导这次沉默了大概四五秒。
  这四五秒比骂人难受十倍。
  林辰躺在地上,盯著头顶的蓝天,胸口堵得慌,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
  “你不是在演悲伤。”王导的声音终於响了,语气依然很耐心,“你是在放手,想想你这辈子最捨不得丟掉的东西,然后把手鬆开,不是哭,不是喊,就是鬆手。”
  第四条。
  林辰闭上眼,试著去想。
  最捨不得的东西?
  他想到了大学毕业那天,搬离宿舍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想到了第一次感受到丹田里那缕凉意时的狂喜。
  思绪完全乱了,脑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发散。
  在此ng多次,王导也开始烦躁起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频频交头接耳。
  “action。”
  “拿著。”
  这次好了一些,声音里有了一点东西,不再是乾巴巴的念白。
  “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
  也还行。
  “替我看看山顶的日出。”
  到这句的时候,林辰的眼眶確实热了一下,但那股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摄影机捕捉到,就散了。
  最后一句。
  “挺好的。”
  说完,闭眼。
  片场安静了几秒。
  “卡。”
  王导看了两遍回放,跟李副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勉强能用。”
  翻译成人话就是:及格线,勉强过关,后期剪辑的时候多切几个涛哥的反应镜头,把林辰的短板藏一藏,凑合能看。
  毕竟这只是个网剧,白衡也就是个工具人。
  林辰从地上坐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石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打戏是什么待遇?一条过,存档,王导笑得像捡了金元宝。
  现在呢?一场戏拍了十几条才勉强及格。
  落差大到离谱。
  涛哥收了戏走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兄弟,加油!演戏这东西慢慢来,第一次演成这样不错了。”
  杀青流程很简短,场务递上来一束塑料花,拍了张合影,群演们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
  监视器旁边,王导坐在导演椅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散了,只剩他一个人对著黑掉的屏幕发呆。
  看见林辰过来,王导把烟別到耳朵上,拍了拍旁边的摺叠椅。
  “坐。”
  林辰坐下。
  “白衡这个角色,你整体完成度不低,尤其是打戏和前面几场冷麵的文戏,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
  王导顿了顿。
  “但刚才,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
  林辰点头,没辩解。
  “情绪戏是另一回事。”王导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身体素质再好、镜头感再强,到了需要情绪外放的时候只能靠技巧和天赋,要么就是一场戏一场戏的磨练,这也是为什么好多流量明星被人说面瘫的原因。”
  “你现在就和面瘫没区別。”
  林辰安静地听著,没有反驳。
  因为导演说的没有任何夸大,之前看影视剧,他也看过不少明星演的和木头人一样,不管什么气氛场景都脸上都没有表情,现在知道了,这玩意真不容易!
  “你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来得及。”王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想在这行走远,找个机会系统学一学表演,你身上其他条件都够了,就差这一块。”
  说完,王导摆了摆手,走了。
  林辰坐在摺叠椅上没动,盯著那台关掉的监视器看了很久。
  系统能让他一夜之间突破凡人极限,能让他拔剑如风、翻身如燕、五百个伏地挺身跟玩似的。
  但演技这东西,这是纯粹的人类技艺。
  没有捷径。
  赵阳在化妆棚外面等了半天,看见林辰出来,赶紧迎上去。
  “咋说的?”
  “说我情绪戏不行,让我去学表演。”
  赵阳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但看林辰的表情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两人骑著电动车往回走,路过各种小吃摊子时,林辰没停。
  赵阳在后座喊:“不吃点东西?”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