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很勇敢
  燕凌云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看似胆小怕事,其实你很勇敢。”
  “骨子里很硬。”
  姜晚心里一阵发笑。
  她勇敢?她是被逼到墙角了,根本无处可退,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
  她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大公子,您还是別捧我了。我怕死得很。”
  她这话是实话。
  姜晚怕死,怕得要命。
  可她更怕的是——看著那些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出事,自己却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做。
  那种怕,比死还难受。
  燕凌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在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跟她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你真的敢去跟月氏解除盟约吗?”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很认真。
  姜晚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她敢啊,为什么不敢?
  之前姚大人还说让她去见月氏使臣,当时姜晚直接拒绝了。
  她说敢的。
  燕凌云说好,“你需要什么?”
  姜晚:“我需要奉齐会的人跟我一起去,因为我跟月氏的使者並不熟悉。”
  “二日后,我可以將奉齐会的人带来。”燕凌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姜晚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燕凌云用什么办法把奉齐会的人弄来。
  但是去见月氏使臣,把盟约的事彻底了结是姜晚早就应该做的了。不过这件事她得跟姚大人说清楚並且说服他。
  “还有吗?”燕凌云问她。
  姜晚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犹豫了片刻小声声问道:“我想问问……二公子如何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燕凌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像是有重量,压得她越发紧张。她以为燕凌云不会回答了。
  “我可以带你见他一面。”
  姜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帮我告诉他,若有一天靖王愿意娶姑姑的话,他不能阻挠。”
  姜晚愣了一下:“这些话您自己跟他说不就行了?”
  燕凌云的手指收回去,目光落在帐角的暗处:“凌飞现在谁也不见。”
  姜晚不知道燕凌飞现在什么样了……那天她对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气得掐死自己。
  燕凌云起身,理了下衣袍道:“我现在带你回府。只能逗留一天,明天你必须回军营。奉齐会的人来了,你儘快去见月氏使臣,取消盟约。”
  姜晚跟著站起来:“大公子,我可以单方面取消盟约,但是我不能保证月氏愿意善罢甘休。”
  燕凌云转过身,看著她,目光沉了沉:“月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既然知道月氏不会善罢甘休,那为什么还让姜晚去?
  “你以奉齐主子的身份取消盟约,將你的人摘乾净”
  “月氏那边,只管让他们回去。”
  姜晚恍然大悟。
  他是在逼月氏动手。她要真去了,当著月氏使臣的面撕毁盟约,把奉齐会的人摘得乾乾净净,月氏那边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被耍了,会觉得奉齐言而无信,会恼羞成怒。
  一旦月氏主动进攻北齐,战爭就开始了。
  而战爭,才是燕凌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战爭,皇帝就不能动燕家军;有了战爭,燕凌云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握紧手里的兵权。
  姜晚真的很佩服燕凌云。也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庆幸:得亏自己没当造反头子,不然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好,我明白了。”
  营帐外黑沉沉的,营火在远处跳动著。姜晚看著燕凌云走在前面的背影,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卷,像一面即將胜利的旗帜。
  燕凌云带姜晚回將军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停在侧门,姜晚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暗沉沉的门。
  她不太想迈进去。
  说实话,若不是担心燕凌飞怎么样了,她真不愿意再踏进这个地方。
  將军府,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丟失的血衣,连云的陷害,燕夫人的毒药,一个又一个的死人。
  还有那晚火把將院子照得通明、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画面,时不时地就像噩梦一样从大脑里闪出来,搅得她心口发紧。
  燕凌云站在她身侧,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自己去找凌飞吧。这几日任何人都接近不了他的院子。”他顿了顿。
  “记得明天要出来,还有……儘量劝他。”
  姜晚点点头,燕凌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燕凌云现在一定有很多焦头烂额的事情等著处理。
  她一个人往府里走。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燕凌飞时的情景。
  他歪著头,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她:“你不怕我吗?”
  她当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她知道了,他问的不是“你怕不怕我”,
  而是“你知道我是谁之后,还敢不敢靠近我”。
  到了燕凌飞的院子,姜晚停住了脚步。
  银杏树的叶子全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黑沉沉的天空,像几根枯瘦的手指,想要努力地抓住什么。
  风一吹,干枝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听著让人心里发堵。
  地上的落叶也没人扫,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踩在上面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啃食物。
  姜晚站在院门口,看著这满目萧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院子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满地金黄,阳光温暖,他懒散地靠在树上,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现在却连风都凉得往人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