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打窝」(刚发重了,抱歉)
  雨停了。
  残阳如血,铺在伏波河的水面上。
  大鱼寮的战斗,在黄昏时分彻底结束。
  赵铁胆浑身是血,大步走到高坡之下,单膝跪地。
  “启稟爵爷!来犯河妖,全歼!无一漏网!”
  在他身后,阳丘剩下的一千多士兵举起兵器,齐声怒吼。
  “万胜!万胜!”
  声浪滚滚,震散了天边的乌云。
  朱太平看著这满地的狼藉,脸上並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很清楚,这不过是河伯府的一次试探罢了。
  以后的每一场战斗都会被这一场更加艰辛。
  但他需要这场胜利。
  这乱世,人心比鬼神更难测。
  只有用绝对的力量,才能將这些心思各异的封臣,真正地揉捏成一个整体。
  ……
  仅仅过去一夜。
  昨夜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连夜飞遍了河谷的每一个角落。
  但比消息更震撼人心的,是隨后贴在城门、村口、甚至大树上的那张告示。
  “凡阳丘领民,无论老幼,凭户籍可领一斤妖兽肉。”
  “三日后正午,阳城摆『河妖宴』,现场烹飪三阶大妖血肉。凡是入品的武者,不问出身,不问来路,皆可入席。”
  这张告示,比昨天那场雨还要猛烈,直接把整个伏波河谷给炸穿了。
  ……
  阳城,中央广场。
  数十口巨大的铜釜一字排开,釜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照著一张张由於兴奋而涨红的脸。
  釜中滚沸的不是普通肉食,而是那些昨日还在大鱼寮肆虐的水猴子、鰲虾和巨蟾的血肉。
  经过连夜的处理,加上去腥的香料,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弥散在整个阳城,勾得人馋虫在肚子里疯狂打滚。
  队伍排得像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真是给我的!真是给我的!”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发黑的木牌,那是他的户籍牌。
  当那一斤沉甸甸、红彤彤的鰲虾肉落在他那个破碗里时,老汉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在这个世道,肉是奢侈品。
  妖兽肉?
  那是武者老爷们用来强身健体的“大药”,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闻上一口。
  “爵爷仁义啊!”
  老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牧主府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爵爷万岁!”
  “朱家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
  牧主府二楼露台。
  朱太平正在慢文斯理的喝茶。
  “爵爷,这一上午,发出去的肉已经超过一万斤了。”
  赵铁胆站在一旁,手里抓著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烤蟹钳,咔嚓一口咬碎硬壳,满嘴流油。
  “这帮泥腿子,真是要把咱们吃穷了。”
  “吃不穷。”
  朱太平抿了一口茶。
  “肉放著会臭,但吃进肚子里,就会变成力气,变成人心。”
  他转过头,看著赵铁胆那副饕餮模样,笑了笑。
  “那两头大傢伙处理得怎么样了?”
  提到那两头大傢伙,赵铁胆的动作一顿,眼中冒出一股精光。
  “那头铁甲鱷龟的龟壳已经剥下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联繫了拓跋家。至於肉……”
  赵铁胆吞了口唾沫。
  “那是真宝贝。昨晚刚切开,那血气冲得俺老赵鼻子都发热。那四臂水猿血肉不多,已经剔了下来,那四只手臂的爪子已经觉醒血脉真形,安排了两个老师傅在炮製清理。”
  “那是主菜。”
  朱太平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
  “既然请客,就得拿出点诚意。”
  “爵爷,您这招『河妖宴』,怕是不止为了请客吧?”
  旁边,正在擦拭长剑的朱焱突然开口。
  朱太平笑道。
  “我以前喜欢钓鱼,钓鱼之前一般都会先『打窝』。”
  “不拿出点好东西,怎么钓得到鱼?”
  ……
  苍莽山脚,苍狼谷。
  周家寨的大厅內,气氛压抑。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手段!好一个朱家小儿!”
  周吞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实木桌面瞬间裂开几道纹路。
  “这是在拿肉饵钓鱼!他要把这河谷里的散修武者都收到他朱家的破旗子底下去!”
  大厅两侧,坐著七八个周家的族老和管事,一个个噤若寒蝉。
  “家主,那咱们怎么办?”
  一个管事硬著头皮问道。
  “不少封臣都在打听,能不能去……”
  “去个屁!”
  周吞海猛地转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朱太平这是在向我示威!谁去就是打我的脸!传我的令,封锁苍狼谷!周家子弟,还有底下那些封臣,这三天谁敢踏出谷口半步,打断腿扔进狼圈餵狼!”
  “是!”
  眾人慌忙应诺。
  周吞海喘了几口粗气,坐回虎皮大椅。
  “派老三带几双眼睛去阳城盯著。我倒要看看,这朱家小子有多少家底够这帮饿狼吃的。”
  夜深人静。
  苍狼谷后山,一片隱秘的练武场。
  两个身影借著月色,鬼鬼祟祟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溜到了一处崖壁下。
  “二哥,真去啊?”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背著一把斩马刀,脸上带著几分犹豫。
  “大伯白天发了那么大的火,要是被抓回来……”
  “怕什么!”
  走在前面的青年回头啐了一口。
  他是周吞海的侄子,周厉。
  “大伯就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那是三阶大妖!吃了能长多少气力?咱们困在武者巔峰多久了?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升炉,晋升武师!”
  周厉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死死抓著那少年的肩膀。
  “你想一辈子被人压一头?还是想下次『狼斗』的时候在被那位『大少』踩在脚下?”
  少年被说得面红耳赤,咬了咬牙。
  “去!要是能突破武师,大伯也不捨得杀我!”
  “这就对了!”
  周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飞爪,熟练地甩向崖顶。
  “走小路,翻过这道山樑就出了苍狼谷。天亮之前,咱们就能在阳城喝上热汤!”
  两道身影如灵猴般攀援而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
  不仅是苍狼谷。
  西边的拓跋家铁堡,南边的大小寨子。
  无数个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有的为了那一图大饱口福,有的为了突破瓶颈,有的为了看热闹,还有的……怀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有的溪流,都在向阳城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