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周岁宴,意外突发
  明珠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袄,领口袖口镶著雪白的兔毛,头上戴著一顶虎头帽,帽檐下露出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圆润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被奶娘抱在怀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嘴里“啊啊”地叫著,小胖手朝空中胡乱抓著。
  宾客们已经到齐了。
  太后坐在上首,笑容满面,手里捧著一盏温茶,目光始终落在小明珠身上,一刻都没离开过。
  皇帝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明黄色龙袍,嘴角难得掛著几分柔和的弧度。
  皇后坐在太后下首,端庄得体。
  贵妃坐在她对面,面带笑容。
  德妃、池贵嬪、钱贵人、庆常在、叶容华、淑妃……该来的都来了,殿內人头攒动,却又安静有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红毯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吉时到——”赵全安高声唱道。
  奶娘把小明珠放在红毯上,轻手轻脚地退开。
  小明珠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四周。
  好多人,好多陌生的脸。
  不过她没有哭,只是眨了眨眼睛,像是被眼前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索性站了起来,自己迈著还不稳当的小短腿,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走几步就停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琢磨到底选哪个。
  宾客们屏著呼吸,谁也不出声。
  她转了一圈,停下来,坐在红毯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忽然扭头,朝著太后和皇帝的方向走了回去。
  隨即,小明珠一把攥住太后衣角的下摆,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皇帝的龙袍下摆。
  然后她抬起头,咧嘴笑得一脸天真又理直气壮。
  殿內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恭维声。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小明珠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这孩子,不贪財不贪物,就知道找她皇祖母和父皇,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皇帝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目光里满是柔软。
  皇后笑著接话:“小公主这般识大体,往后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贵妃也不落下风的夸道:“可不是嘛,这么多好东西都不稀罕,偏生抓著太后和皇上不放,这缘分可不一般。”
  德妃笑著点头:“咱们明珠是个有福气的。”
  淑妃艷羡得看了眼,没再说话。
  一时间殿內欢声笑语,人人脸上都带著笑,仿佛连初冬的凉意都被这热闹驱散了。
  就在眾人喜气洋洋的时候,雪球突然从门外窜了进来。
  今日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它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
  平日里温顺的雪球此刻像是变了只猫,毛炸得蓬蓬的,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喵——”
  就在这时,雪球猛地冲向红毯上的小明珠。
  钱贵人正好站在附近,看到它衝著明珠扑去,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手臂挡在了雪球和小明珠之间。
  雪球的爪子重重地划过她的手腕,“哧”的一声,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钱贵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鬆手,只是用身体挡在了明珠面前。
  雪球像是被自己这一抓惊到了一样,落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站在钱贵人和明珠之间一动不动。
  它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眼神里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从那阵狂躁里忽然醒了过来,认出面前站著的是谁,又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什么、再也无法回头。
  它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刚长成的小猫崽子,它们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到了门口,在门槛边挤成一团,仰头看著它们母亲,发出细细的叫声。
  雪球回过头,又有些狂躁起来,它最后看了沈知意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朝著旁边那根粗大的红漆柱子,狠狠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上。
  殿內的说笑声在一瞬间断得乾乾净净。
  雪球的脑袋歪向一边,身体沿著柱子缓缓滑落,在地上蜷成一团,再也没有动弹。
  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微微睁著,望著门槛边那两只挤在一起的小猫,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捂住了小明珠的眼睛,另一只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小明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却没哭,只是安静地缩在母妃的怀里,透过母妃指缝间那一点点空隙,隱隱约约看到门槛边那两团挤在一起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在发抖。
  殿內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寒风吹过廊下,摇动风铃,发出一两声零落的、冰凉的响。
  沈知意的手还捂著小明珠的眼睛,可她自己的目光已经落在地上的雪球身上,像一把被风吹散了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著波涛。
  钱贵人捂著流血的手腕,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退缩半步,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小公主没事。”
  沈知意回神:“多谢钱妹妹,此事本宫记下了。”
  隨后,沈知意把小明珠递给德妃,后者会意地接过孩子,將她往怀里拢了拢,又拿自己的披风轻轻遮了遮她的耳朵、眼睛。
  沈知意这才走到柱子旁边,慢慢蹲下身,雪球的毛还是那样白,乾乾净净的,嘴角渗出的血沫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伸手,轻轻合上了它的眼睛。
  雪球,明明是那么乖顺亲人的猫儿,最后发现不对,寧愿撞死也不肯伤人。
  沈知意忍不住落了一滴泪。
  李玄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养出来的那股威压,此刻毫不遮掩地压了下来,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带著冷意:“好端端的猫,最温顺不过,突然发狂,定有缘由。”
  他转头看向门口:“去宣太医!”
  赵全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沈知意跟了一句:“那位吴兽医也请来,他近日照看雪球,比旁人更了解它的习性。”
  李玄度没有犹豫,立刻补了一句:“去,一併去请!”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公主的周岁宴上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