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隱忍.....
  白瀨冬花说了食堂见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虹色白直起身,朝影森凛眨了眨眼,留下一个明天別忘了的口型,然后也晃悠著跟上了白瀨冬花的步伐。
  影森凛看著两人消失在教室后门口,然后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朝雾圆。
  她想確定朝雾圆有没有因为这番围猎而產生任何不愉快的情绪——毕竟以前每次其他人靠得太近,圆都会用某种方式不动声色地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但这次朝雾圆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正低著头整理桌上的课本,把上午用过的几本书摞在一起,动作从容,不慌不忙。
  她没有看白瀨冬花和虹色白的背影,只是自顾自地收著座位,抬起眼时那双金色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影森凛手指上那枚戒指,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而篤定的笑。
  虹色白正走到门口,回头想再看一眼影森凛的反应,正好撞上朝雾圆扫向戒指的那道目光。
  她看到朝雾圆嘴角那抹淡然的笑,看到影森凛下意识把手缩回桌面以下,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那枚银色的指环。
  虹色白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嘖了一声。
  她向来擅长拿捏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退让,但朝雾圆这种完全不把她当对手的姿態,还是让她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反正她是第二个,排在她前面的白瀨冬花都还没说什么,她这个后来者更没必要著急。
  .....隱忍。
  她对自己说。
  [唉,可恶,被她装到了]
  [哈基白和冬花都憋著一股劲呢,但现在谁也不敢先炸,生怕自己从旮旯给力里退场]
  [来到了教室的外侧,而现在和冬花一起等待影森凛一起出来的,还有白身边这位名为月的姐妹]
  [这三个人都在等待影森凛出来,那么旮旯给木已经结束了,虽然很遗憾没能取得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一个结果,但我们的三区姐妹,还是不离不弃的陪伴著影森凛,走到了,最后一秒!]
  [对得起我们吗!rnm,退股!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我们吗!退股!]
  白瀨冬花走在虹色白前面几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回头,但朝雾圆扫向戒指的那道目光,以及影森凛转动指环的小动作,
  她全都用余光捕捉到了。
  她把手指往手心又紧了紧,步子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心里浮起一丝很不爽的彆扭。
  以前在影森凛身边最篤定的是朝雾圆,现在朝雾圆更篤定了。
  那自己呢?她在这片战场上到底是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她也说不清。
  但至少朝雾圆没有把她们当成需要防备的对手,这意味著朝雾圆觉得她们构不成威胁。
  这个认知让她既鬆了口气,又有些不服气。
  .....隱忍,她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鯊啊]
  [我说冬花和白都是区有没有人懂的]
  [懂你意思,就是怎么不提言叶月?]
  [言叶月还未启动]
  [....我一眼就看出你是月影党,拱出去!]
  言叶月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怀里抱著那本魔法书,全程目睹了这场不动声色的围猎。
  她没怎么参与,只是在虹色白拍她肩膀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影森凛看著白瀨冬花和虹色白一前一后消失在教室后门口,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安静翻著魔法书的言叶月,沉默片刻,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眼下的情况让她有些头疼。
  虽然过去早已预料过可能会出现这般修罗场的局面,但真正置身於其中的时候,还是会让人莫名有些不適应。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的带著探究,有的带著揶揄,有的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影森凛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一一回应。
  她没有选择立刻跟上白瀨冬花和虹色白的脚步,而是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当下几人的状態。
  白瀨冬花的状態是最简单的。
  她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很明確,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中长大,长期被剥夺自主权,导致她用自残来確认身体属於自己,用离家出走来確认人生的主导权。
  但现在她已经有了便利店的工作,有了那只猫,有了一个暂时还算安稳的棲身之所,情绪状態肉眼可见地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她的心理问题在几人之中是最小的,相对应的,处理起来也最不需要耗费心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影森凛只需要维持现有的节奏,偶尔给予一些关注和认可,让她的情绪始终保持在安全的閾值之內,就足够了。
  至於虹色白,则是相对困难一些的,但也没困难到哪去。
  她的问题在於长期扮演完美优等生导致自我认同感极度薄弱,真实的情绪被压抑在无数个匿名小號里无处宣泄。
  但这个问题在上次旧校舍的对话中已经基本解明了,虹色白需要的不是被治癒,而是被承认。
  她需要一个能接纳她所有差劲之处的人,需要一个在她卸下所有偽装之后依然不会转身离开的人。
  而影森凛已经给了她这个承诺。
  所以虹色白现在的状態虽然仍有波动,但大体可控。
  只需要稍稍花费一些功夫,在適当的时候给予回应,让她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忘,就不会出大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唯一一个还处於迷雾之中的,只剩下言叶月了。
  影森凛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低头翻著魔法书的蓝色身影上。
  言叶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言叶月啊。
  影森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这个人的情况复杂,事实上,言叶月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爱撒谎,同时在变成魔法少女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创造一对虚假的父母,再搭配上有些怯懦的性格,几乎不用耗费多少时间,影森凛就可以推断出言叶月的过去。
  多半是因为家庭条件並不怎么好,再加上家里也不和,所以才这样的吧。
  父母或许是长期不在身边,或许是离异,又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导致家庭氛围冷淡。
  一个从小缺少关注和肯定的孩子,为了在同学面前维持一个正常的形象,开始编造那些离奇又美好的故事。
  不是出於恶意,单纯只是因为她太渴望被人看见了。
  可谎言越编越多,越多越圆不上,圆不上就越害怕被拆穿,被拆穿的恐惧又催生了更多的谎言。
  一个恶性循环,困住了她自己,也困住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而在变成魔法少女之后,她终於有了一种不用靠撒谎就能改变现实的能力——既然真实的生活给不了她一对温柔体贴的父母,那就用魔法给自己创造一对。
  影森凛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犹豫的不是该不该帮言叶月,而是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帮。
  因为她很清楚,在过去的轮迴里言叶月实力飞速提升的大部分原因,都来源於这种扭曲的心理状態。
  那份对虚假家庭的执著,那份被拆穿谎言的恐惧,那份在所有人面前都要维持形象的紧绷感,正是这些负面情绪,成为了言叶月在战斗中爆发的燃料。
  如果现在揭穿她的谎言,打破她用魔法构建的虚假港湾,確实可以让她的心理状態更健康,但代价可能是她的实战能力会在短时间內大幅下降。
  而魔女之夜正一天天逼近,每一个人的战力都至关重要。
  如果就这样让言叶月的情况变好,当魔女之夜到来的时候,自己可能会打的异常艰难。
  影森凛沉默了片刻。
  .....算了,无所谓了。
  艰难就艰难点吧,总比安一个不定时炸弹在身边要好。
  她现在回溯的能力出了问题,存档点正在缓慢滑移,容不下太多意外。
  言叶月的能力是五人之中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如果把她的心理问题继续搁置下去,万一在关键时刻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又不是没有其他让言叶月实力提升的办法。
  只是那个办法对她自己而言可能有些痛苦。
  不过比起让所有人陪葬,一点痛苦算不了什么。
  那么,接下来自己的主要目標就是开导言叶月了。
  影森凛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份新的任务清单。
  白瀨冬花和虹色白只需要维持现状,知晓了一些事后,朝雾圆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而言叶月则是接下来需要集中精力处理的对象。
  思考完这些,影森凛便回过了神。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角落里的言叶月招了招手。
  “月,走了,去吃饭。”
  言叶月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因为影森凛在围猎之后没有先去追白瀨冬花和虹色白,反而特意等了她。
  她把魔法书合上,从座位上站起来,抱著那本书跟在影森凛身后,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
  白瀨冬花和虹色白已经找好了位置,在靠窗那张四人桌的两侧相对而坐。
  白瀨冬花面前摆著一份亲子丼,虹色白正在用筷子挑著碗里的乌龙麵,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氛围。
  白瀨冬花看到影森凛走进来时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目光却一直跟著影森凛移动。
  虹色白也抬起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影森凛端著餐盘在两人之间坐下来,把亲子丼放在自己面前,言叶月则安静地坐在虹色白旁边的空位上。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白瀨冬花偶尔说一句便利店今天进了新货,虹色白插嘴问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零食,言叶月低头小口小口地扒著饭,只有被问到才会回一句。
  影森凛坐在三人中间,有一种自己正在扮演某种奇怪角色的错觉。
  不是魔法少女的队长,也不是其他,而是一个正在试图平衡多方关係的家庭调解员。
  她默默吃完了自己的亲子丼,把碗筷收好放在餐盘里,站起来准备去放回收处。
  白瀨冬花和虹色白也陆续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食堂。
  影森凛在回收处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碗筷的言叶月,然后放慢了脚步。
  等言叶月把碗筷放好,转过身时,发现影森凛正站在食堂门口等她。
  两人默契的並肩走出食堂,穿过走廊,走到那处最安静的地方时,影森凛放缓脚步,然后停下。
  她转过身来,与言叶月面对面。
  走廊里很安静,午休的喧囂被隔绝在教学楼另一头。
  影森凛靠在墙上,双臂环胸,目光落在言叶月脸上。
  那张脸上带著明显的侷促,睫毛不安地颤动著,手指在魔法书的封面上来回摩挲。
  影森凛看了她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月,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
  “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言叶月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紧张。
  凛单独找她,这意味著什么?
  是她的训练出了问题,还是上次在走廊里差点失控的事要被重新提起?
  一瞬间有好几种可能性从她脑子里闪过,每一种可能都让她隱隱有些不安。
  但她抬起头,看到影森凛脸上並没有责备或审视的神色,只有和平时一样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她想起之前影森凛教她控制情绪时的样子。
  於是,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言叶月点了点头。
  “.....好。”
  “那,放学后,我去找你。”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怯,但至少没有结巴。
  “嗯。”
  影森凛点了一下头,身子离开墙壁,从她身边走过去。
  忽的停下,偏过头,在言叶月的耳畔轻声开口。
  “那就这样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