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绝不能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
  “影森凛老师~?怎么不理我嘛~”
  虹色白拉长著音调,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宛如一只在花丛间跳来跳去的蝴蝶,在周边的每一朵花上都停了一下,但一朵也没有久留。
  影森凛没有接话。
  她只是继续靠在墙上,像在等虹色白把话说完。
  “好吧好吧。”
  虹色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摆了两下,仿佛在驱散什么並不存在的烟雾。
  “既然老师不愿意主动说,那我就直白点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魔法少女的?”
  “还有,当时为什么不让圆也变成魔法少女?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可以告诉我吗?”
  [喔,开爆了开爆了,我也好奇这个,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五人组都是魔法少女吗?这怎么只有四个]
  [说不定是因为魔法少女是个坑影森凛不想让她的爱人跳呢(狗头]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
  [你这话肯定只能拿来开玩笑了,自己退出去看標籤]
  [....我怎么感觉不像是开玩笑呢,孩子们,凛...凛....凛....]
  [唉,又一个不知道月跑吧还是下雪吧跑出来的可怜虫,拉回去,加大药量]
  面对这一问题,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走廊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大家竖起了耳朵,似乎都在等影森凛开口。
  白瀨冬花的手指在宝石上蹭了一下,言叶月的嘴唇动了动,朝雾圆的反应最大,那双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在影森凛脸上,像要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凿出一个洞来。
  影森凛原本看上去並没有什么要回答的打算,但她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
  而且,这份寂静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沉默就像一根被人掛在脖颈上的绳子,逐渐收紧,紧到人不得不开口。
  “.....很早。”她说。
  “多早?”虹色白的眉毛轻挑。
  见虹色白还在追问,影森凛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烦,看上去就像在跟一个怎么都讲不明白道理的孩子说话,耐心被一点一点地磨薄。
  “比你们所有人都早。”
  虹色白没有再问了。
  她只是看著影森凛,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把翘起来的那根眉毛压下去,嘴角的笑容又恢復成了原先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难怪。”她说。
  “难怪你对这些东西这么熟.....变身,解除,情绪的把控.....你教她们的这些,是不是都是你自己一个一个试出来的?”
  影森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目光从虹色白脸上移开,然后逐字逐句地將话语吐出。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影森凛的声音很轻。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魔女之夜吗?”
  这四个字拋出来的瞬间,空气忽然冷了下去。
  虹色白的笑容顿时僵在原地,然后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那幅表情不是什么故作高深后被戳穿后的窘迫,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被人问到了一个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的问题时才会有的沉默。
  “.....见过。”最终,她不情愿地开口。
  这次轮到影森凛追问了。
  “几次?”影森凛凑近了一点身子,拉近了距离,將虹色白逃避的可能全然抹去。
  虹色白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沾著一点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踩到的。
  “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语气里似乎还有点彆扭。
  “.....就一次。”
  影森凛看著她,看著虹色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好似一个被人按住了肩膀的小孩,想跑却怎么也跑不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正午那种白晃晃的顏色,照得人眼睛发疼。
  似乎有泪光在某人的眼角闪过,一闪即逝
  “只有一次吗?”影森凛的语气平平,像是对刚刚的冒犯毫不在意。
  “难怪你会问这种问题。”
  “我也见过。”
  “不过,与你不同,我见过很多次。”
  看著仿佛谜语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两人,白瀨冬花有些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揉了揉太阳穴,她放下手,果断打断了对话。
  “好了,等一下。”
  “两位知情人士,劳烦可以告知给我们....魔女之夜又是个什么东西吗?”
  影森凛看了她一眼。
  “魔女之夜啊.....”
  “顾名思义,就是魔女最活跃的一夜。”
  “在这一晚里,那些平日里沉寂或隱藏自身的魔女都会像狩猎日里的猎人一样,拿著各自的武器在城市里游荡,狩猎。”
  “不过,与正常的猎人不同,它们狩猎的目標不是动物,而是普通人,还有....魔法少女。”
  [也是点上题了]
  [懂了,类似塔防游戏里的怪潮嘛]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不过说起来,凛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她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能当这么久魔法少女的?感觉有诈]
  [確实啊,看这魔女之夜的设定,一年估计只有一次吧?或者几年才有一次?那影森凛说自己经歷了好多次,这逻辑上说不通啊,总不能小学就当魔法少女吧?]
  [也不是不行....]
  [这种直接枪毙,不用电了]
  [应该没诈吧,你看她说的头头是道的,现在虹色白那边也不说话了,显然说的没什么问题]
  [哈基白不怎么聪明,说不定是大脑宕机了呢]
  在听到这个话题时,虹色白不禁竖起了耳朵,动作並不明显,只是耳廓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
  朝雾圆三人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许多。
  白瀨冬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言叶月的嘴唇在发抖,上下两片薄薄的唇瓣碰在一起又忍不住分开。
  朝雾圆的手指无力的攥著裙摆。
  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犹豫,她们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言叶月率先开口。
  “那.......那我们现在距离魔女之夜的到来还有多久?”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又细又小,带著一种明知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要问的怯懦。
  影森凛平静的给出了答案。
  “魔女之夜到来的时间並不固定。”
  “但我推断,大概与魔法少女成长的速度有关,通常是在魔法少女的实力接近顶峰的时候,魔女之夜就会到来。”
  朝雾圆攥著裙摆的手又紧了一点,布料被扯得变了形,缝线的地方绷得紧紧的,仿佛隨时都会崩开。
  “.....很危险吗?”她问。
  影森凛注视著她,朝雾圆的眼睛里只映出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当然。”影森凛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魔女之夜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爭,只有在魔女全部被驱逐,或者魔法少女全部消失的时候,它才会结束。”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选择让你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
  朝雾圆愣了一下,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在脑海里过了几遍刚刚影森凛说的话,然后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影森凛打断了。
  “別误会。”影森凛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
  “我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关注你,而是因为魔女之夜中魔女的数量与魔法少女的数量相对等,比例大概为一比二或者一比三。”
  “而魔法少女的实力又与情绪的变化密切相关,你的情绪太稳定了,如果是单对单还好说,但如果是同时面对多个敌人,你没办法做到迅速提高输出,因此.....你不適合成为魔法少女。”
  “如果你变成魔法少女的话,说不定会为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明白了吗?”影森凛挪回视线,对著朝雾圆询问。
  朝雾圆继续盯著影森凛。
  “.....真的吗?”她轻声开口。
  这自然是半真半假的谎言。
  影森凛在心中这样想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朝雾圆的本身,构成了她必须说谎的理由。
  不过她的话语却截然相反。
  “当然。”
  [我看未必]
  [真的假的~不是因为关心圆~我好怀疑哦~]
  [唉,挪开眼睛了,我看是假话]
  [朝雾圆:呲溜呲溜....是说谎的味道!]
  [舌头在舔哪里呀?]
  [去读三国就知道了]
  [跟三国有什么关係?]
  [赤壁之战啊!]
  [.....已经,没有人类了]
  影森凛把目光从朝雾圆脸上移开,落在其他人身上。
  白瀨冬花的眉头还皱著,不过脸上闪过几分若有所思,言叶月的情绪还没平復下来,嘴唇还在抖。
  虹色白靠在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看她们了,她的脑袋低垂著,视线飘飘荡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
  “至於安全问题,”影森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们不必担心。”
  “我已经经歷过很多次了。”
  “我有把握,让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完好无损地存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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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的尾声像一杯被人喝到底的茶,明明先前还喝的津津有味,可如今,茶叶沉在杯底,再也泡不出顏色。
  下午有考试。
  午饭在沉默中草草结束,没有人在食堂里多停留,连虹色白都只是往嘴里塞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食堂,在教学楼入口处分开了。
  白瀨冬花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隨意了许多,言叶月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
  虹色白落在最后,她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影森凛没有看见这些,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的人比上午多了些,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趴在桌上补觉。
  朝雾圆坐回到影森凛旁边,把书包从椅背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里面塞著几本课本和一本笔记本。
  她把课本取出来,摞在桌角,把那本笔记本翻开,翻到夹著书籤的那一页,开始读。
  那页上记的是下午第一科要考的內容,字跡工整。
  影森凛不知何时又趴在了桌上。
  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几缕散在肩头的黑髮。
  录音笔从她口袋里滑出来,被她用手指勾住,塞进袖子里。
  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贴著皮肤,从耳朵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
  朝雾圆读了两行字,目光从课本上移开,落在影森凛的后脑勺上。
  那几缕黑髮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蓝,像什么大型猫科动物的背毛。
  她又读了两行,目光又移过去。
  影森凛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远处海面上慢慢涌动的波浪。
  她睡得真香。
  朝雾圆在心里想。
  在以后可能就是世界末日的情况下,她是怎么睡得著的?
  她脑子里装了那么多东西.....魔女之夜,魔法少女,那些朝雾圆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怎么还能在考试前的午休时间里,趴在一张硬邦邦的课桌上,睡得像一块被人忽略的石头。
  朝雾圆把手伸了过去。
  她的指尖在课桌的边沿上蹭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心里做著最后的挣扎,然后继续朝耳机线的方向伸。
  她没有想偷听,她只是想看一看——就一眼,看影森凛到底在听什么。
  是白噪音吗?是助眠的纯音乐吗?
  还是一段什么都没录的空白音频,她只是需要把那根线塞进耳朵里,才能把这个世界隔开,才能把自己缩进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壳里?
  她的指尖触到了耳机线。
  冰凉,光滑,没来得及人手指收紧。
  “叮叮叮叮叮——”
  考试的铃声便从头顶的喇叭里炸开。
  那声音像一把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铁锤,砸在地板上,砸得整个教室都在震。
  朝雾圆的手指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指节撞在课桌的边沿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影森凛没有动。
  她依旧趴在桌上熟睡著。
  朝雾圆犹豫了一下,壮起胆子,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这样突然触碰,影森凛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坐直了身体,把耳机从耳朵里取下来,把录音笔塞进口袋里。
  试卷从第一排传过来,一张一张地在课桌之间移动,恍若一条被风吹动的河,波纹从一头盪到另一头,盪到影森凛面前,她伸手接住,把多余的试卷递给身后的同学。
  她看完卷子,把它翻过来,压在胳膊下面,然后继续闭上了眼睛。
  “.....?”
  朝雾圆看著她,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铅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沿,卡在那里,半截悬空。
  有.....有那么困吗?连考试都不考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肃然起敬。
  该不该叫醒?
  算了,凛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朝雾圆把铅笔捡起来,捏在指间,开始做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
  教室里的声音从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变成了翻试卷的哗啦声,又从翻试卷的哗啦声变成了轻声嘆气。
  大约在距离收卷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影森凛缓缓睁开了眼。
  直起身子来的动作並不快,先是一截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最后是头。
  她拿起笔,看了看卷子,从第一题开始往下填。
  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论述题——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速度很快,胸有成竹。
  朝雾圆看著她,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她看著影森凛的笔尖从第一题跳到第十题,从第十题跳到第二十题,又从第二十题跳到最后的论述题。
  那支笔在她的指间移动,像是自己长了脚,知道该往哪儿走,不需要握著它的人动脑子。
  三下五除二,她把卷子翻过来,压在胳膊下面,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朝雾圆茫然的眨了眨眼。
  “....”
  又眨了眨眼睛。
  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是说.....全是蒙的?
  带著探究的心理,朝雾圆將视线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从影森凛的卷子边沿探进去——上面的答案和她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她又往下看了几道,也一样。
  朝雾圆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再看,还是没变。
  她的目光开始顺著题目之间的分割线继续往下游,游到卷子的下半部分,游到那些她还没做完的题目上——
  “某些同学,在干什么呢?”
  只可惜还没等看清,就被监考老师厉声喝止了。
  朝雾圆赶忙收回视线,把脸埋进卷子里,下巴抵著桌面,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从身后绕过去,没有再变化。
  良久,朝雾圆慢慢地抬起头,从卷子边缘收回视线。
  她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卷子上,看著那些和影森凛一模一样的答案,看著那些她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和影森凛连標点符號都吻合的答案。
  她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所以,这是该夸凛好厉害,还是该赶紧改答案呢?
  面对这一让人苦恼的问题,朝雾圆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