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烫
  去....去雪代凛家?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的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手里的礼盒被攥得更紧了些,缎带勒进指缝,留下浅浅的红痕。
  “你的意思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现在?”
  “嗯,现在。”雪代凛站在车厢里,神色如常,“还是说你有其他安排?”
  “没,没有.....”
  车门开始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那就快点上来。”
  雪代凛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车门边缘,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朝下,在等待著什么落进掌心。
  东城玲奈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雪代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她握住那只手,迈步跨上了车。
  温热的,比想像中还要温热一些。
  车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站台上的风。
  “打扰了.....”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就像是已经进了別人家门似的。
  雪代凛没说话,只是收回手,往车厢深处走了几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东城玲奈跟上去,坐在她旁边。
  列车启动,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很快被隧道的黑暗吞没。
  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两人並肩的倒影,明明旁边还有很多空位置,可偏偏,中间只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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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不会耗费多久时间,只可惜现实往往出乎意料。
  从地铁站出来,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之后换乘到电车,总共耗费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东城玲奈才终於在雪代凛的口中听到一句“快到了”。
  周围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起来,不是那种不好的陌生,而是和她家那边完全不同的氛围,街道更安静,房子更老,路边种著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树。
  “凛住在这里?”
  “嗯。”
  “环境....还挺好的。”
  ....这算哪门子的在自己家那条线路附近啊。
  明明隔著十万八千里吧。
  回想起先前在电车上相遇时雪代凛对自己说过的话,东城玲奈在心中默默吐槽著。
  她的视线不停地在雪代凛身上游走著,想要从对方的走姿或者脸上看到哪怕只是一丝代表心虚的异常。
  然而,並没有。
  甚至少女还不忘回上她一句:
  “嗯,房租也挺便宜。”
  东城玲奈被雪代凛噎了一下。
  好吧好吧....你贏了。
  不过说来也是,那时候她们之间也算不上很熟,用谎言或者乱七八糟的藉口去搪塞,再正常不过。
  那么....当时雪代凛坐上那班电车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能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怎么可能呢,东城玲奈啊东城玲奈,你疑似有点太自恋了。
  算了,等以后更熟了,自然会知道的。
  [对啊,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先別管这些了,快到凛宝家了,也该见见岳父岳母了]
  [?我寻思这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又是性格特別,又是只给自己买御守,又是租房的,这不明摆著肯定两口子出事了吗]
  [別说得这么绝对,说不定只是和父母关係不好,所以一个人租房住呢]
  [我看悬]
  [不对啊,你们关注点怎么都这么奇怪啊,难道不应该更好奇少女的闺房吗]
  [前面的纯变態一个,鑑定完毕]
  [拉出去电击十五分钟]
  [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喜欢白毛冷淡系,补药电我!]
  又走了一会儿,雪代凛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前停下。
  楼不高,外墙有些斑驳,但收拾得还算乾净,下方的信箱整齐排列著,有几户还贴著褪色的姓名条。
  “三楼。”雪代凛说。
  楼梯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有些勉强,扶手是那种老式的铁艺,漆面已经磨得发亮。
  东城玲奈跟在后面,看著雪代凛一级一级往上走,听著对方那轻微的脚步,不自觉自己的动作也放缓了些。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雪代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东城玲奈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整体给人的感觉很乾净。
  不是那种刻意收拾过的乾净,而是本来就一直维持著的整洁。
  玄关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每一双都规规矩矩地併拢,客厅的矮桌上放著几本书,摞得很齐,书脊朝同一个方向。
  窗边有一盆小小的绿植,叶片翠绿,显然有人经常浇水。
  唯一能称得上奇怪的地方,是这里似乎有些过於简陋了。
  东城玲奈只看到了雪代凛一个人生活的用品。
  无论什么家具都是单人配置——单人沙发,单人茶几,单人床,这里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会有客人到访这种可能。
  ....奇怪。
  家人的痕跡呢?
  虽然在看到雪代凛只买了自己一个人的御守时,东城玲奈心中就隱隱有过一些猜想,比如和家人不和之类的。
  但照现在所观察到的一切来看,真实的状况可能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糟得多。
  “愣著干什么。”雪代凛已经走了进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玄关地上,“进来。”
  拖鞋是浅灰色的,很新,標籤还没拆。
  “啊,嗯。”
  东城玲奈连忙脱掉自己的鞋,换上拖鞋,鞋子很合脚,就是大了一些,因此走起来会有点空,但很软。
  她走进客厅,四处打量著。
  书架。
  不大的书架,塞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泛白,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她眯著眼睛辨认书名,应该是天文类的,还有一些小说,名字都没听过,封面的设计看起来很老。
  窗边的小桌上放著那盆绿植,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著几颗....星星?
  不对,是摺纸,折成星星形状的纸。
  “那是以前折的。”雪代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閒著没事的时候。”
  东城玲奈回过头。
  雪代凛已经进了厨房,正在打开冰箱。
  白色的冰箱门后透出冷光,照在她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样东西,鸡蛋,蔬菜,一瓶酱料,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吃几天。
  “有什么忌口的吗?”
  “誒?没有。”
  “那就隨便做了。”
  冰箱门关上,雪代凛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两个番茄,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白色颗粒,看不清是盐还是糖。
  “坐著等吧。”她朝矮桌那边扬了扬下巴,“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她又回了厨房。
  东城玲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系围裙的动作很熟练,从头顶套下去,带子在腰后绕一圈,打了个结。
  打蛋的动作也很熟练,筷子在碗里飞快地搅动,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油在热锅里轻轻溅起的滋啦声,一切都很有条理,像做过无数遍。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多小时前,她还站在地铁站出口,眼泪汪汪地以为被拋弃了,现在,她竟然坐在雪代凛家的客厅里,等著雪代凛给她做饭。
  她盘腿在矮桌旁坐下,把礼盒放在膝上。
  目光又落回那个玻璃罐。
  星星摺纸,好多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有几颗的顏色不太一样,深一些,像是放了很久。
  她想起刚才雪代凛说“以前折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会折这么多星星?
  她对雪代凛的一切,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好好奇。
  “在看什么?”
  雪代凛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东城玲奈嚇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礼盒扔出去。
  “没什么!”
  她慌忙收回视线,心跳得很快,像是在做什么坏事刚巧被抓了个现行。
  雪代凛没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把两杯水放在桌上。
  然后她顺著东城玲奈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
  “想要?”她问。
  “誒?”
  “想要的话可以拿走几颗。”
  “不,不是那个意思....”
  雪代凛没再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透明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锅里的东西快好了。
  她站起身,又回去了。
  东城玲奈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膝上的礼盒,其实连缎带具体乱成了什么样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只悬在车门边缘的手,一会儿是玻璃罐里那些摺纸星星,一会儿又是雪代凛说“想要的话可以拿走”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好像什么都可以给她。
  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东城玲奈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