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等一下
  但江屿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声音断断续续:
  “你备忘录里……写的那些……”
  “海边……古镇……日出……”
  “我都……看到了……”
  “……写得……那么满……也不问问我……累不累……”
  江屿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
  他把脸埋在厉梟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抬起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用手背蹭了蹭厉梟的手背,把那几滴眼泪蹭掉。
  然后他把厉梟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重新掖好被角。
  他坐在凳子上,看著厉梟的脸。
  “医生说,你可能会忘了我。”
  江屿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还有些沙哑:
  “也可能……会变笨。”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没事。”
  “忘了,我就再追你一次。反正……你追过我一次,这次换我追你。”
  “变笨也没事。我教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梟额头的绷带边缘:
  “不过你得快点醒。”
  “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的滴声还在继续。
  江屿没有再说话。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厉梟。
  看著他的眉峰,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看著那些冰冷的管子把他和自己隔开。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护士推门进来,轻声提醒:
  “江先生,时间到了。”
  江屿点点头。
  他站起身,俯身,在厉梟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隔著那层厚厚的纱布。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icu。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江屿脱下防护服,递给护士。
  他走回走廊里那排椅子边,慢慢坐下。
  卡希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旁边等他。
  看见江屿出来,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喝点。”
  江屿接过,捧在手心里。
  咖啡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凉意。
  “卡希尔。”
  江屿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拼命醒过来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他看著江屿,看著他捧著咖啡杯、眼睛却盯著icu方向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瘦得让人心疼。
  “相信。”
  卡希尔的声音很轻:
  “而且我认识的厉,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捧著那杯咖啡,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卡希尔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保温袋,递给他:
  “吃点东西。”
  江屿转过头,放下咖啡杯,接过保温袋。
  他打开,里面是还冒著热气的粥和小菜。
  江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著。
  吃了几口,他忽然放下勺子。
  “阿成那边有消息了。”
  卡希尔精神一振:
  “查到什么了?”
  “四天前凌晨,有人给厉梟的车装了定位。”
  江屿的声音很平:
  “那个人开车进了酒店地下车库,装完定位就走了。和医院导诊台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卡希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能查到是谁吗?”
  “车是套牌的,人在追。”
  江屿顿了顿:
  “我让阿成去查厉梟来这边之前,都有谁知道他的行程。”
  他看向卡希尔:
  “厉梟来这边没几天,那个人能这么快知道,要么是他一直盯著厉梟,要么——”
  卡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通风报信。”
  “嗯。”
  江屿点头,重新拿起勺子:
  “身边的人。”
  卡希尔沉默了。
  他看著江屿低头喝粥的侧脸。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安静得近乎麻木。
  但他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运转,把所有的线索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我能做点什么?”
  卡希尔问。
  “帮我盯著沈家。”
  江屿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虽然他们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但也不排除是苦肉计。还有,沈恪那边,帮我查查他这几天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
  “好。”
  卡希尔立刻应道。
  卡希尔又陪江屿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被江屿劝回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新换班来的十个保鏢像雕塑一样站著,目光警惕。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四天前的凌晨三点十七分。
  套牌车。
  戴鸭舌帽的人。
  医院导诊台的监控。
  那个人和肇事者可能是同一个人,至少肯定是同一伙人……
  那些人肯定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江屿睁开眼,看向icu,攥紧了手。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靠近厉梟。
  晚上十一点多,走廊里的灯光依然刺眼。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偶尔会出来查看一圈,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屿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
  他睡不著,但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正迷迷糊糊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
  江屿立刻睁开眼。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医生,手里拿著病歷夹,正朝icu门口走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大褂,口罩,工作牌。
  和每天进出icu的那些医生护士看起来没什么区別。
  但江屿的直觉猛地绷紧。
  那人的脚步太稳了。
  凌晨时分,icu值班医生查房,脚步会更快更轻。
  这个人走得太稳,像在丈量什么。
  江屿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人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守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鏢已经抬起手,拦住他的去路:
  “先生,你找谁?”
  男人的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越过保鏢,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男人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声音隔著口罩有些闷:
  “icu值班医生,例行查房。”
  保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工作牌看一下。”
  男人很配合地把胸前的牌子亮出来。
  保鏢低头看了看,正准备侧身让他进去——
  “等一下。”
  江屿的声音传来。
  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江屿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