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標记一下
  厉梟的目光从江屿的嘴唇移到眼睛,又从眼睛滑到脖颈,最后落在宽鬆睡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白皙皮肤上。
  他的眼神更深了。
  俯身,嘴唇轻轻贴在那块皮肤上,吮了一下。
  江屿浑身一颤:
  “厉梟……”
  “標记一下。”
  厉梟抬起头,嘴角噙著坏笑:
  “我的。”
  江屿的脸红透了。
  他推开厉梟的脸:
  “起来了。”
  厉梟低笑著鬆开他,坐起身:
  “好,起床。”
  两人洗漱完走出臥室时,江晴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
  “哥,厉哥哥,早!”
  江晴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的笑容带著促狭。
  江屿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快步走向厨房:
  “我去热牛奶。”
  厉梟在江晴对面坐下,挑眉:
  “看什么?”
  “没什么。”
  江晴笑眯眯:
  “就是觉得……厉哥哥你今天气色特別好。”
  厉梟笑了:
  “因为……心情好。”
  吃完早饭,江晴去上学。
  厉梟和江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真要去?”
  厉梟看著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別墅那边……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没事。”
  江屿摇头,声音平静。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
  “好。”
  厉梟开车载著江屿,驶向別墅。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流淌。
  江屿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上次厉梟开车载著他驶向別墅,还是那个他最想在记忆里抹掉的夜晚,而如今……
  “紧张?”
  厉梟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
  “……没有。”
  江屿摇头,收回视线:
  “就是……有点不真实。”
  厉梟笑了,伸手握住他的左手。
  车子驶入別墅区,绕过人工湖,停在那栋独栋別墅前。
  江屿看著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就是在这里,他经歷了那个屈辱又绝望的夜晚。
  也是在这里,一切开始改变。
  “到了。”
  厉梟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我跟你一起进去。”
  江屿也解开了安全带。
  厉梟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下车,走进別墅。
  指纹锁“滴”一声打开,门缓缓推开。
  別墅里很乾净,但冷清得没有人气。
  厉梟牵著江屿的手走进去,目光在客厅里扫过: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我都不想要了。”
  江屿看著这个空旷冰冷的空间,轻声问: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这里?”
  “嗯。”
  厉梟点头,语气平淡:
  “回国后老爷子给了我这套房子,我就搬进来了。这个房子太大了,空。”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眼神温柔:
  “还是跟你住的那个公寓好,暖和。”
  江屿的心臟轻轻一颤。
  “你要收拾什么?”
  “书房里有些文件,臥室里几件衣服,还有……”
  厉梟的眼神暗了暗:
  “地下室里有些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江屿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两人先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几本商业书籍和文件。
  厉梟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文件袋,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小婴儿,站在花园里。
  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厉梟有六七分相似。
  江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轻声问:
  “这是……你和你母亲?”
  “嗯。”
  厉梟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
  “这是我母亲去世前拍的。听说,那时候她……状態已经不太好了,但在我面前,总是笑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的情绪。
  江屿伸手,轻轻握住厉梟的手腕:
  “她很漂亮。”
  “……嗯。”
  厉梟点点头,把相框小心地装进一个准备好的盒子里:
  “走吧,去臥室。”
  主臥还是江屿记忆中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
  厉梟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身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江屿摇头,强迫自己走进去。
  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厉梟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回来:
  “对不起。”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
  “那天晚上……我太混蛋了。”
  厉梟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我知道那晚对你来说很痛苦。我……”
  江屿看著厉梟眼中的心疼,心里的那点不適忽然就散了。
  “都过去了。”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
  “厉梟,我不怪你了。”
  厉梟愣住了。
  江屿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你走。”
  厉梟的心臟狠狠一颤。
  他伸手,轻轻捧住江屿的脸: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虽然很痛,很难受……”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脸颊微微泛红:
  “但你后来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厉梟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屿凑近些,额头轻轻抵住厉梟的额头:
  “所以,別再说对不起了。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温柔,带著安抚的意味。
  厉梟缓缓退开:
  “我们快点收拾,离开这里。”
  江屿点点头。
  厉梟鬆开他,转身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但衣服不多。
  厉梟只挑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其他的呢?”
  江屿问。
  “不要了。”
  厉梟盖上行李箱:
  “都是厉家买的,留著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以后你帮我买。你买什么我穿什么。”
  江屿被他逗得耳根发热:
  “……我才不买。”
  “那我就不穿。”
  厉梟耍赖:
  “反正家里有暖气。”
  “你……”
  江屿瞪他,但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厉梟低低地笑起来,拎起行李箱:
  “走吧,去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在楼梯后面。
  厉梟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江屿想像中那么阴冷,反而很乾净,灯光也很明亮。
  空间不大,整齐地摆放著几个箱子和一个陈列柜。
  厉梟走到陈列柜前,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厉梟的声音很轻:
  “秦姨……就是我母亲的朋友,在她去世后交给我的。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打开木盒。
  里面东西不多——一条珍珠项炼,一枚戒指,还有几封信。
  厉梟拿起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看了看。
  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素圈,內侧刻著细小的字母:r&l。
  “这应该是我母亲和我生父的婚戒。”
  厉梟的声音很平静:
  “r是我生父的姓氏,他姓任。”
  江屿看著那枚戒指,轻声问:
  “你……见过你生父吗?”
  “没有。”
  厉梟摇头,把戒指放回木盒:
  “秦姨说,我生父在我出生前就跑了。后来我母亲去世,他也没出现。”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江屿能听出那平淡底下的冰冷。
  “这些信……”
  江屿看向木盒里那几封泛黄的信封。
  “是我母亲写给我生父的,但都没寄出去。”
  厉梟拿起最上面一封,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江屿:
  “你想看吗?”
  江屿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是你母亲的隱私。”
  “没关係。”
  厉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释然: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介意让你看。”
  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很旧了,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展开。
  字跡很清秀,但有些凌乱,能看出写信人当时情绪不太稳定。
  【任:
  今天宝宝会笑了。
  虽然医生说我只是產后情绪波动產生的幻觉,但我知道是真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像你。
  如果你在就好了。
  你会抱他吗?会亲他吗?会……爱他吗?
  我不敢问。
  我怕答案是否定的。
  父亲今天又来了,说我丟尽了厉家的脸。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你和宝宝。
  可是你在哪儿呢?
  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婉清】
  信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个年轻母亲的绝望和无助。
  “其他的信……也差不多。”
  厉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都是写给我生父的,问他为什么不回来,问他要不要我们,问他……还爱不爱她。”
  江屿抬起头,看著厉梟。
  厉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我母亲到死……都在等他。”
  厉梟的声音低了下来:
  “秦姨说,她自杀那天,穿著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裙子,手里还握著这枚戒指。”
  江屿的心臟狠狠一疼。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厉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厉梟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手臂收紧,將江屿整个人拥进怀里。
  “厉梟。”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母亲很爱你。”
  “离开你,不是因为她不爱你。”
  江屿抬起头,看著厉梟的眼睛:
  “她只是太爱你父亲了。”
  厉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不恨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恨那个拋下她的男人,还有……把恨转嫁给我的外公。”
  江屿看著他:
  “谁也不要恨。”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要拿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都过去了。”
  厉梟看著江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和疼惜。
  江屿伸手,轻轻抚过厉梟的脸颊:
  “以后你有我,有我爱你。我会把你前二十年没得到的爱……都加倍补给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江屿的耳朵开始发热,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看著厉梟。
  厉梟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眼眶微微泛红,猛地收紧手臂,把江屿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江屿几乎喘不过气。
  但江屿没挣扎。
  他就这样任由厉梟抱著,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厉梟才缓缓鬆开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
  “……走吧。剩下的东西不收拾了。”
  “不要了?”
  “嗯,不要了。”
  厉梟拿起那个小木盒:
  “只带这个就行。”
  他环顾四周,眼神很平静:
  “这里的东西,都留著吧。本来就是厉家的。”
  江屿点点头。
  两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客厅。
  厉梟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空旷冰冷的別墅,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他牵起江屿的手:
  “走,回家。”
  车子驶离別墅区时,厉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建筑。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阳光很好,照在冬日的街道上。
  厉梟忽然开口:
  “你喜欢什么车?”
  江屿转头看他:
  “……什么?”
  “明天得去买辆车。你喜欢什么车?”
  厉梟握著方向盘,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这辆车和別墅里其他几辆车,都要还回去。”
  江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按你的喜好就行。”
  “那不行。”
  厉梟摇头,语气认真:
  “选你喜欢的。以后你也要开。”
  江屿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
  他想了想:
  “那就……选个实用的吧。空间大一点,坐著舒服就行。不用太贵。”
  “行。”
  厉梟嘴角扬起:
  “那就选个空间大的。以后我们出去玩,可以放很多行李。”
  “明天上午就去?”
  “行。”
  江屿点头,隨即补充:
  “不过你得答应我,別买太贵的。”
  “行,听你的。”
  厉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宠溺:
  “老婆管钱。你说买多贵的,就买多贵的。”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谁是你老婆!”
  “你啊。”
  厉梟理直气壮。
  江屿別开脸,不说话了。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