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醉酒
  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
  江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少喝点,早点回来”上,厉梟没有回覆。
  电视开著,屏幕里重播著跨年晚会,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著新年祝福,但江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顾燃的號码,指尖悬在拨號键上方,犹豫著要不要打过去问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显示来电人:l。
  江屿几乎是立刻接起,手机刚贴上耳朵,听筒里就传来震耳的音乐背景声,混杂著人声喧囂,明显是在酒吧。
  “厉梟。”
  “……老婆。”
  厉梟的声音含糊不清,带著浓重的醉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黏糊糊地糊在江屿耳膜上。
  江屿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喝多了?”
  “没……没喝多!”
  厉梟的声音拔高,试图证明,却因为舌头打结而显得更没说服力:
  “老婆,对不起,我没听到你电话……我回家……很快回家。”
  背景音里传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的娇笑声,离得有些远,但足以让江屿皱起眉头。
  “你自己能回来吗?顾燃呢?”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没有顾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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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梟立刻反驳,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委屈和执拗:
  “没有……別人……我只有你,老婆,我只有你……”
  他反覆念叨著“我只有你”,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醉意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江屿被他这醉话弄得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心里那点因为联繫不上而生的焦躁,被厉梟的依赖衝散了大半,只剩下柔软的心疼。
  “厉梟,你在哪呢?”
  江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清晰:
  “我去接你。”
  “不……不用接!”
  厉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醉汉特有的逞强:
  “我能自己……回去……老婆你等我……”
  “厉梟!”
  江屿的音量提高:
  “你在哪个酒吧?告诉我具体位置!”
  “……酒吧?哪个酒吧……”
  厉梟似乎真的在思考,声音越来越小:
  “就……就那个……有灯……有音乐……”
  江屿捏了捏眉心,知道跟醉鬼说不清楚:
  “你把手机给服务员,让服务员接电话。”
  “服……服务员?”
  厉梟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扭头四处张望,声音懵懂:
  “哪……哪有服务员?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紧接著,通话骤然中断。
  “厉梟?厉梟?!”
  “嘟——嘟——嘟——”
  江屿对著手机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忙音。
  他立刻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开通讯录,找到顾燃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但比酒吧安静许多。
  “餵?江屿?”
  顾燃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这么晚,有事?”
  “顾燃。”
  江屿开门见山:
  “你和厉梟在哪喝酒?我去接他。”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厉梟?喝酒?”
  顾燃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茫然:
  “他没和我在一起喝酒啊。”
  江屿的心一沉:
  “他晚上出门的时候,说是你叫他出去喝酒。”
  “啊?我……”
  顾燃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隨即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哦哦哦!对对对!我们刚才在一起来著!不过我先走了,厉梟应该还在喝……”
  这转折生硬,江屿听出了不对劲。
  顾燃显然在撒谎,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厉梟用他当了藉口。
  但此刻江屿没心思追究这个,他只想知道厉梟在哪。
  “厉梟喝多了,手机关机,我想去接他,不知道他在哪。你们在哪喝的?”
  “这……”
  顾燃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还在不在。一会儿回你。”
  “好,谢谢。”
  江屿掛了电话,握著手机在客厅里踱步。
  顾燃拿著手机眉头皱得死紧,厉梟拿他当藉口也不提前知会他。
  他连续拨了几个他们以前常去的高档酒吧经理的电话,问到第三家时,终於有了消息。
  “顾少。厉少?厉少在呢。一个人在吧檯喝了好一阵子了。”
  电话那头的经理声音恭敬。
  “一个人?”
  顾燃確认道。
  “对,就他自己,看著……心情不太好。”
  顾燃鬆了口气。
  只要厉梟不是背著江屿跟別人鬼混,別的都好说。
  “你让人看著点他。一会有人去接他。”
  “好的顾少,您放心。”
  顾燃掛了经理的电话,立刻给江屿回了过去。
  “江屿,厉梟在『云顶』酒吧。我让经理看著他了,你过去接他吧。”
  “谢谢,我这就过去。”
  “哎,你手不方便,要不要我……”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行,你自己小心。”
  掛了电话,江屿快步走回主臥,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江屿轻手轻脚地走到江晴房门口,確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拿起手机,悄悄出了门。
  冬夜的风凛冽刺骨。
  江屿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才打到车。
  坐进车里报出地址后,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三十分钟后,计程车在“云顶”酒吧门口停下。
  推开门,震耳的音乐比电话里感受到的更加直接。
  灯光迷离,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曖昧气味。
  江屿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和卡座区,最后定格在吧檯角落。
  厉梟高大的身影趴在吧檯上,黑色大衣的衣襟敞开著,露出里面被揉皱的白色衬衫。
  他侧著脸枕著自己的手臂,闭著眼,眉心微蹙,即使在昏睡中,那张英俊的脸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只是此刻被酒意染上了一层不设防的脆弱。
  一个穿著制服的服务生正站在旁边,有些无措地看著他,手里还拿著一杯温水。
  江屿快步走过去。
  服务生看见他,像看到了救星:
  “先生,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他喝了不少,叫不醒……”
  “我是。”
  江屿点头,目光落在厉梟身上。
  厉梟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呼吸沉重,身上酒气浓重。
  “麻烦帮我叫个代驾,到……”他报出了公寓地址。
  “好的,马上。”
  服务生立刻去安排。
  江屿在厉梟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厉梟的脸颊,触感滚烫。
  “厉梟?”
  他低声唤道。
  厉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下一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到惊人的光彩,所有的冷感和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到近乎傻气的喜悦。
  “老婆!”
  厉梟猛地直起身,动作大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江屿赶紧用左手扶住他。
  厉梟顺势一把將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江屿踉蹌了一下,右臂的石膏撞在吧檯边缘,带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了一声。
  “老婆……”
  厉梟把脸埋在江屿颈窝,滚烫的呼吸带著浓烈的酒气喷在他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我好想你……”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高大的身躯几乎將江屿整个笼罩。
  “厉梟……”
  江屿用左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但醉酒的厉梟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来,江屿只觉得脸颊耳朵都在发烧:
  “你鬆开点……我手疼……”
  最后三个字好像起了作用。
  厉梟的身体僵了一下,力道骤然鬆了些,但手臂依然环著江屿的腰。
  他稍稍退开一点,醉眼朦朧地看向江屿的右臂,眉头皱得紧紧的。
  “手……手疼?”
  他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对不起……老婆……我弄疼你了……”
  江屿看著他眼中的水光,心里那点气恼和羞窘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酸软。
  “没事,不疼了。”
  江屿放软声音,用左手摩挲著厉梟的脸颊:
  “代驾马上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厉梟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睛又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好!回家!和老婆回家!”
  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脚下发软,晃了一下。
  江屿赶紧用左手撑住他,同时对走过来的服务生和代驾小哥点头示意。
  代驾小哥看起来二十多岁,很机灵,立刻上前帮忙,和服务生一左一右架住了厉梟。
  “麻烦你们了。”
  江屿低声道谢,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离开厉梟。
  把厉梟塞进车后座费了点劲。
  厉梟虽然配合,但醉得手脚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坐进去,他又伸手要来拉江屿:
  “老婆……坐这儿……”
  江屿红著脸,在代驾小哥瞭然又憋笑的目光中,快速钻进了后座,坐在厉梟身边。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和视线,车厢內空间顿时变得私密而狭小。
  厉梟几乎是立刻又贴了上来,手臂绕过江屿的后背,將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脑袋沉沉地搁在江屿的肩上。
  “老婆……”
  他闭著眼,嘴唇贴著江屿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带著酒气,一遍遍地呢喃:
  “我的……老婆……”
  他的嘴唇蹭过江屿的耳垂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颤慄。
  江屿全身僵硬,左手抵在厉梟胸口,想把他推开一点,又怕动作太大惊动前面开车的代驾,只能压低声音警告:
  “厉梟……你安静点,坐好。”
  “不……”
  厉梟耍赖,反而得寸进尺地侧过身,半个人都压在了江屿身上。
  他的脸埋在江屿肩窝,鼻尖无意识地蹭著那里柔软的皮肤,呼吸灼热。
  “老婆……好香……”
  他一边嘟囔,一边抬起头,迷濛的醉眼锁定江屿近在咫尺的唇瓣,就要亲上来。
  江屿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捂住了厉梟的嘴。
  “唔……”
  厉梟不满地哼了一声,温热的唇瓣在江屿掌心蠕动。
  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让江屿耳根爆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前面目不斜视、仿佛聋了一般的代驾小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再闹我生气了!”
  江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羞恼的颤音。
  或许是听出了江屿语气里的认真,厉梟安静了下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带著醉意和委屈的眼睛看著江屿,长长的睫毛扇动著,像两把小刷子。
  江屿被他看得心软,又觉得好笑,只能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但左手依旧没敢鬆开。
  车厢里终於恢復了安静,只有厉梟逐渐平稳下来的沉重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
  代驾小哥的技术很好,车子开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厉梟靠在江屿肩膀上,好像又睡著了,呼吸变得绵长,只是环在江屿腰上的手臂依然固执地收得很紧。
  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代驾小哥停好车,很懂事地下来帮忙。
  江屿谢过他,多付了些小费。
  小哥帮著江屿把沉甸甸的厉梟从车里扶出来,一路架著进了电梯,送到客臥床上。
  “谢谢,辛苦了。”
  江屿再次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
  代驾小哥笑著摆摆手,眼神清澈,完全没有多看多问的意思,很快便离开了。
  门关上,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屿鬆了口气,转身看向床上。
  厉梟被放倒时似乎醒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昏睡,只是眉头依旧微蹙著。
  江屿用左手有些费力地帮他脱掉鞋子和厚重的大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他呼吸顺畅些。
  做完这些,他已经有些气喘。
  他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到客臥,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厉梟:
  “厉梟,喝点水。”
  厉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屿,眼神又变得黏糊起来。
  他撑起身体,就著江屿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水流从嘴角溢出些许,沿著下巴滑落。
  江屿用纸巾帮他擦掉。
  厉梟喝完水,却不肯躺回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屿,忽然伸手,抓住了江屿的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