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不信
  但仅仅几秒钟后,厉梟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
  他从刚才那种强硬、焦躁、甚至有些受伤的状態,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甚至带著点痞气的模样。
  “我不信。”
  厉梟挑眉,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凑近江屿:
  “你要是不喜欢我,刚才干嘛给我挡酒瓶?”
  江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问题弄得一愣,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是条件反射。正常人都会挡。”
  “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內心真实的反应。”
  厉梟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因为你怕我受伤。因为就像我心疼你一样,你也会心疼我。”
  “我没有!”
  江屿脸颊彻底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我只是……只是怕给酒吧造成麻烦!”
  “就当是吧。”
  厉梟看著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笑容更深了,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瞬间开出了花。
  江屿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气鼓鼓地瞪著他:
  “本来就是!”
  江屿此刻的模样落在厉梟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厉梟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睡吧。”
  厉梟起身,將江屿身后的床头放平:
  “我在这儿陪你。”
  江屿躺平,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不用回去吗?”
  厉梟调暗了病房的灯:
  “不回去。”
  厉梟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长腿有些委屈地蜷著:
  “你手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走。”
  江屿看著他高大的身躯缩在那张小椅子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往病床另一边挪了挪:
  “……你可以上来睡。”
  他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江屿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厉梟也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笑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你这是在邀请我?”
  “不是!我是说……这床挺大的,你、你可以睡另一边……”
  江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厉梟看著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江屿紧张的目光中,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厉梟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额头上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但那个位置的皮肤却像著了火,一路烧到了心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心跳声大得可怕,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敲打著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时,感觉到有人推门走进来,拔掉了他左手背上的输液针。
  很快,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温暖的掌心包裹著他的手指,很小心地避开了输液针孔的位置。
  然后,他听见厉梟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江屿,我会让你知道……”
  “在我这儿,你永远不需要卑微,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要你在我身边,活得理直气壮。”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睁眼,但左手的手指,在厉梟的掌心里,很轻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
  江屿睡得不沉,手臂的疼痛和陌生的环境让他几次醒来。
  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见厉梟靠在那张对他来说过於狭小的陪护椅上,闭著眼睛,但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厉梟身上盖著自己的大衣,长腿委屈地蜷著。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天刚蒙蒙亮,江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江晴。
  江屿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拿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接通。
  “哥!”
  江晴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和明显的担忧:
  “你昨晚没回来?你在哪儿啊?”
  厉梟也被手机震动弄醒了,睁开眼看向江屿。
  江屿对厉梟做了个“嘘”的手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昨晚下班太晚了,雪又大,就在酒吧休息室睡了。”
  “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江晴狐疑。
  “没有。”
  江屿看了一眼厉梟,厉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赶紧移开视线:
  “你快起床收拾去上学,別迟到了。我晚点就回去。”
  “哦……那你注意安全,记得吃早饭。”
  “知道了,快去。”
  掛了电话,江屿鬆了口气,一抬眼,对上厉梟含笑的眸子。
  “撒谎撒得挺溜。”
  厉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不然怎么说?”
  江屿把手机放回去:
  “告诉她我为了给你挡酒瓶进了医院?”
  “她晚上放学回来一样看得到你受伤。”
  厉梟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江屿的额头,確认没有发烧。
  江屿偏头躲开他的手:
  “至少那时候,我在她面前,她看到我没事,不会太担心。”
  “但我现在如果告诉她我在医院,她肯定学校都不去了,直接奔到医院来。”
  “对了,她如果问起来,我会说下班路上滑倒摔得,回头你別给我说漏嘴。”
  厉梟笑著点点头: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
  “隨便。”
  “没有『隨便』这个选项。”
  厉梟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
  “粥?小笼包?豆浆油条?”
  “……粥吧。”
  “等著。”
  厉梟很快出了病房。
  大约半小时后,他提著两个保温袋回来,不仅有热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还有適合病人吃的蒸蛋羹。
  他把床上桌支起来,將食物一一摆好,然后很自然地坐在床边,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我自己来。”
  江屿伸出左手想去接勺子。
  “左手不方便。”
  厉梟避开他的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张嘴。”
  江屿看著他,不动。
  “怎么,怕我下毒?”
  厉梟挑眉:
  “还是……不好意思?”
  “……我自己能吃。”
  江屿坚持,左手去拿勺子。
  厉梟看著他固执的样子,没再坚持,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则拿起另一碗粥,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用左手舀粥,动作並不熟练,嘴角因此沾上一点粥渍。
  厉梟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替他擦掉。
  指尖擦过皮肤,带著温热。
  江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