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都发现中计了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溃兵突然拐过了一道山弯。
  徐荣也拐过去了。
  张飞想也没想,催马就要往山弯里冲。
  刘备忽然叫了一声:“翼德!慢著!”
  张飞勒住马,回头看他:“兄长,怎么了?”
  刘备没有回答,而是盯著那道山弯看。山弯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太安静了。溃兵拐进去之后,那些惨叫声、叫骂声,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郭勛也觉察出不对了,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停下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头的骑兵已经衝进了山弯,后头的步兵还在往前涌,整个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蛇,首尾根本顾不上。
  郭勛咬了咬牙,催马往前赶,刘备紧跟在他身边。
  等他们拐过山弯,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山弯后面是一片开阔地,足足有两三里宽。
  开阔地上,整整齐齐列著三道步兵阵线,每一道阵线都是一色的皮甲。三道阵线少说有七千兵,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最前面那面大旗上,写著四个大字“奉天靖难”。另外一面大旗上面写著“靖难將军刘”。
  旗子下面,站著一个人。
  那人骑在一匹黑马上,穿著一身红袍,外面罩著一套精良的铁鎧,腰间掛著一柄环首刀,马上掛著一把长马槊。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刘晟。
  他身后,两千骑兵已经列好了衝锋阵型,马蹄刨著地面,战马打著响鼻,杀气腾腾。
  郭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张飞勒住马,眼珠子瞪得溜圆,骂了半截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刘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们身后,广阳郡的官军还在往山弯里涌,队伍拉得稀稀拉拉,步兵和骑兵绞在一起,前头的停住了,后头的还在往前挤,整个阵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郭勛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刘晟看著他们,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离郭勛大概五六十步远,停住了。
  他没见过郭勛,但眼前这人穿著华丽的甲冑,被一群亲兵簇拥在中间,身份不用猜。
  “这位想必就是郭使君了。”刘晟拱了拱手,语气很隨意,“久仰。在下刘晟。”
  郭勛死死攥著韁绳,盯著刘晟,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刘晟也不在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使君追了这么远,辛苦了。我是个粗人,不会招呼客人,让使君见笑了。”
  他往郭勛身后的官军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跑得七零八落的兵士身上停留了一瞬。
  郭勛和刘备这些人,跟著刘晟的眼神往身后一看,看见那些不成阵型的幽州军骑兵与步兵,心里也是难受坏了。
  对面这伙人一看就是在这里等候了许久,养精蓄锐正等著他们撞进包围圈里面。
  他们也明白自己一头衝进陷阱了,之前那刘德然说的全是假的,刘晟不但没有死,反倒还给他们设了一个连环计,他们全中招了。
  郭勛又看向刘晟,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刘晟的底细他也了解过,他知道刘晟很年轻,可是亲眼看见的刘晟时候,才发现对方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打下那么大一份家业,还有小孟尝的名声,如今还拉起了一支精兵强將,祸乱整个幽州,连他今天可能都要栽在这里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面前的刘晟比,那真是天与地之间的差额,他儿子要是有刘晟这样的本事,他做梦都要笑醒。
  他听到刘晟的话,犹豫一下,道:“刘晟,本刺史听说你也是仁德之人,为何今日造反?”
  他想了一下,今天的局面无法挽回了,他也不可能投降,从贼是断然不能从贼的,他也是不想死,脑子里一转,略带有最后的一份期盼:“刘晟,你若迷途知返,我可向朝廷稟报,不究过往,招安你和你的部眾,让你们不用背负反贼的骂名,让你入朝为官,如何?”
  刘晟闻言,看著郭勛,大为惊奇:“使君,你看看这天下,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开阔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朝廷里十常侍弄权,外戚跟宦官斗来斗去,天下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幽州去年大旱,一石米卖到两千钱,路边饿死的人都没人收尸。使君,你也是幽州的父母官,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於招安一事,那就不必了,我刘晟起兵,是为了靖难。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是为了天小狸民百姓,而非为我一人。使君,你在幽州做了这么多年官,我为何造反,想必你也心里有数。我在涿郡做了什么,想必你们也有所听闻。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求条活路而已。”
  郭勛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不太好看,是啊,刘晟那可是把涿郡的世家大族给折腾惨了,范阳卢氏都被他攻破了。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派,那必定是朝中世家大族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种人能被朝廷招安吗?他就算上书,朝廷那些世家大族能接受吗?
  刘晟看著他,突然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说道:“郭刺史,我看你也是心怀百姓之人,何不一起与我,共襄善举。清君侧。靖国难,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呢!”
  郭勛闻言,像是被狗咬了一样,大喊:“你起兵造反,杀了多少人?涿郡与广阳都被你祸害惨了!你管这个叫靖难?你管这个叫清君侧?”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著刘晟:“你刘晟就是乱臣贼子!今日我郭勛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身后有几个郭家的部曲也跟著拔出了刀,脸上都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刘晟看著他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就站在郭勛身侧,一手按剑,一手攥著韁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握著韁绳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晟朝刘备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玄德兄,咱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