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常茂:我看起来像傻子?
  宫门口的青石板上挽留著夕阳的余暉,好似中午的温存让这青石板想起了烤肉的日子。
  骑马来到宫门前,朱標远远就看到了等候在宫门口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以及一眾隨行的臣子。
  看到自家父皇那张黢黑的脸,朱標就知道今天不好糊弄过去了。
  唉,好不容易放个假,本来就想给常姐姐补补身子,怎么就闹出这么一回事儿啊。
  常姐姐啊常姐姐,標儿想你...
  心里嘆了口气,朱標策马上前,来到朱元璋不远处后,朱標翻身下马,似乎是牵动了伤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朱標拉著韁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同样下马的朱棣,朝著对方打了个眼色。
  兄弟俩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苦涩。
  得,躲不过去了。
  朱標深吸一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朱元璋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儿臣有罪!”
  朱標声音沙哑,额头抵在坚硬的石板上。
  朱棣紧隨其后,跟著跪下,动作利索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开玩笑,认错这档子事情,他朱老四是认真的。
  只不过,朱棣似乎忘了自己受了伤,跪下的动作有点大,哪怕右臂的伤口被绷带裹得严实,但血跡还是从白布里渗出来些,暗红的一小块。
  朱元璋站在那儿,像尊铁塔,脸色更是铁一般的发青。
  盯著两个儿子,朱元璋的眼神从朱標的后背扫到朱棣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混合著马匹的汗臭,还有远处老虎身上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气。
  “好,好得很。”
  朱元璋开口,声音低沉得嚇人:
  “一个太子,一个燕王,一个晋王,带著个六岁的小皇子去打猎,亏你们这群蠢货乾的出来!你们...”
  朱元璋话没说完,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马皇后上前一步,眼眶已经红了,她盯著朱標后背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看向朱棣的手臂,嘴唇微微发颤。
  “重八。”
  马皇后低声说,手却没松,声音带著些发颤:
  “先让孩子去治伤。”
  朱元璋没动,一副老倔驴的模样,还在气头上的朱元璋恨不得把这几个人留下来训一天,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放过朱標等人。
  马皇后加重了语气:
  “让他们去休息!”
  那一瞬间,朱標感觉到压在头顶的视线移开了,朱標偷偷抬眼,看见父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滚一边去。”
  四个字,像是赦令。
  朱標和朱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到一旁看,两人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不是热的,是被朱元璋嚇得。
  毕竟,对於自己的这位父亲,不论是朱標还是朱棣都是很畏惧的。
  毕竟重八的鞋拔子甩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对此,朱梦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就在这时,王太医小跑著过来。
  这位老太医鬚髮皆白,此刻额头上全是汗,官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王太医跑过来,很乾脆地在朱元璋面前跪下,声音急促:
  “陛下,晋王殿下伤得太重,肋骨断了两根,內腑也有损伤,必须立刻抬回太医院静养,不能再耽搁了。”
  朱元璋脸色更沉了几分。
  抬眼看向后方那副担架,却见朱棡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担架边上还站著两个太医,正手忙脚乱地给朱棡擦汗上药。
  “准了。”
  朱元璋挥挥手,声音里透出疲惫,说道:
  “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救回来。”
  “臣遵旨!”
  王太医磕了个头,起身招呼人手。
  四个健壮的太监抬起担架,脚步匆忙却异常平稳,朝著宫內小跑而去,担架经过的时候,朱標看见三弟闭著眼,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朱標心里一揪,但还没等他多想,所有人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朱梦骑在老虎背上,晃荡著小短腿。
  那雄虎,现在该叫大橘了,此刻正趴在地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温顺得简直不像话。
  雌虎二橘趴在旁边,两只虎崽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弱的嚶嚶声。
  宫门口安静得可怕。
  几十號大臣,侍卫,太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六岁的孩子,还有他身边那两头传说中的凶兽。
  胡惟庸站在人群里,手指不自觉地捻著官袍的袖口,他盯著老虎,又盯著朱梦,脑子里飞速转著。
  十皇子今年才六岁啊。
  六岁降服猛虎。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老虎乖顺得像只大猫,任由朱梦拍它的脑袋,摸它的耳朵。
  李善长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眯著眼睛,他没看老虎,而是盯著朱梦的脸。
  那孩子咧著嘴笑,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李善长清楚的很,这小孩子今天之后就要出名了,恐怕十皇子降服猛虎的故事,要不了几天就要流传民间了。
  【叮!来自胡惟庸的情绪值+5】
  【叮!来自李善长的情绪值+3】
  【叮!来自王公公的情绪值+2】
  【叮!来自赵侍卫的情绪值+4】
  ……
  一连串提示音在朱梦脑子里炸开。
  朱梦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
  爽啊。
  果然人前装逼才是赚情绪值的王道。
  这一波下来,少说也有一百多点了,再加上之前百姓那儿收割的,今天简直是丰收日。
  “臭小子!”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
  朱梦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朱元璋已经走到近前,脸黑得像锅底,他盯著朱梦,又盯著老虎,眼神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朱梦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给劳资下来!”
  朱梦眨了眨眼,他没动,反而伸手拍了拍大橘的脑袋,手指陷进厚实的皮毛里。
  那触感温热,带著野兽特有的粗糙感,还有一股子山林草木的气息。
  “老朱啊。”
  朱梦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著些许的骄傲:
  “你看我家大橘,帅不帅?”
  大橘很配合地仰起头。
  “吼——!!!”
  虎啸震天。
  声浪裹挟著腥风扑面而来,离得近的几个大臣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
  有个年纪大的文官脸都白了,手指哆嗦著指向老虎,嘴唇蠕动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朱元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朱元璋好歹是战场上廝杀出来的,面对这猛虎的咆哮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盯著,只是心里惊疑。
  这老虎有多凶朱元璋是清楚的,他又不是没见过。
  可偏偏这畜生现在温顺得像条狗,只因为骑在它背上的是个六岁孩子。
  荒唐。
  太荒唐了!
  而且帅也是真的帅,但要他承认,这混小子怕不是在做梦!
  “帅?”
  朱元璋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看你是皮痒了!”
  盯著朱梦,朱元璋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禁足一个月,无令不得出寢宫半步,听见没有?”
  朱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吧?
  你来真的?
  “老朱,我这是...”
  “这是圣旨。”
  朱元璋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挥衣袖说道:
  “再囉嗦一句,禁足两个月。”
  朱梦张了张嘴,他看向马皇后,眼里露出求救的信號。
  马皇后走了过来。
  马皇后脸色也不好看,先是上下打量朱梦,確定这孩子身上没伤,连道擦痕都没有,这才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马皇后的脸又板了起来。
  “你父皇说得对。”
  马皇后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说道:
  “今日放梦儿你出宫,是母后的错,今天你们招惹猛兽,好在活著回来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总之,听你父皇的话,好好在宫里待著。”
  马皇后没说完,但眼圈又红了。
  朱梦心里一嘆。
  得,母后都这么说了,没戏了。
  朱梦悻悻地从老虎背上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踉蹌了一下。
  大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又发出呼嚕声。
  “知道了。”
  朱梦撇撇嘴,朝著朱元璋拱手:
  “禁足就禁足,儿臣知道了。”
  对于禁足,朱梦不屑一顾,反正有隱身斗篷,你禁你的,我出我的。
  能禁足小爷是你重八贏了,但是小爷用隱形斗篷能让你抓到,小爷倒立洗头!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皇袍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热风,侍卫们连忙跟上,大臣们也纷纷躬身,目送皇帝离开。
  宫门口的气氛稍微鬆了些。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向朱梦,准確说,是飘向他身边那两头老虎。
  猛虎啊。
  在古代,这东西从来不只是野兽。
  它是象徵。
  至阳至刚,能镇邪祟,能与龙爭。
  史书里记载的那些猛將,有几个没打过虎?可真正能把活虎驯成这样的…
  眾人心里各自盘算。
  朱梦没理会那些视线。
  拍了拍大橘的脑袋,又摸了摸二橘的下巴。
  雌虎眯起眼睛,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山林之王的威风。
  “走了,回宫。”
  朱梦转身,刚迈开步子,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朱梦抄了起来。
  “哎哟!”
  朱梦嚇了一跳,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抱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一股汗味混著皮革味衝进鼻子,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朱梦抬头,看见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浓眉,方口,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別人,当今郑国公,常遇春的长子,太子妃常氏的亲哥哥——常茂!
  也是朱梦名义上的大舅哥。
  “好小子!”
  常茂抱著朱梦,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朱梦直咳嗽,话语里满是讚赏:
  “胆子够肥啊!连老虎都敢招惹!”
  常茂说著,眼睛却往旁边瞟。
  那目光,黏在大橘身上,挪都挪不开。
  作为武將,更作为常遇春的儿子,常茂这辈子最嚮往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在战场上立不世之功,二就是驯服一头真正的猛兽。
  马?
  战马固然威风,可比起老虎…
  那可真的差远了。
  这要是骑虎上阵,两军对垒之时,一声虎啸,对面那些北元蛮子的战马还不得嚇破胆?
  就算不嚇破胆,军心也得动摇三分。
  更何况,常茂盯著大橘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粗壮的四肢,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真他娘的帅啊。
  哪个男人不想要这么一头坐骑?
  想到这里,常茂就觉得心里痒得厉害,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抱著朱梦晃了晃,常茂的声音放软了些:
  “小梦啊,跟舅哥说说,你这老虎…哪儿弄来的?”
  朱梦翻了个白眼,他太清楚常茂这人了,直肠子,藏不住事,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想都別想。”
  朱梦直接回懟,小手推了推常茂的胸口,说道:
  “大橘和二橘是我的,谁都別打主意。”
  常茂笑容一僵。
  “咳。”
  常茂乾咳一声,訕訕地说:
  “舅哥是那种人吗?抢小辈的东西?不能够!”
  话音落下,常茂自己都觉得心虚。
  朱梦盯著他,不说话。
  常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怎么驯服这俩大虫的?跟舅哥说道说道,我也学学。”
  说这话的时候,常茂的眼睛还盯著大橘。
  那眼神,炽热得能烧出洞来,就像俩明晃晃的白炽灯似的。
  朱梦从常茂怀里挣脱下来,落地的时候拍了拍衣袍。
  朱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大橘身边,小手抓住老虎脖颈的皮毛,脚一蹬便利索地爬了上去。
  大橘站起身。
  那一瞬间,巨大的身躯舒展开来,肌肉在皮毛下流动,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它晃了晃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凡是被视线触及的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常茂站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看著朱梦骑在虎背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黄昏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那孩子和老虎都镀上一层金边。
  威风。
  太威风了。
  【叮!来自常茂的情绪值+10】
  提示音响起。
  朱梦嘴角扬起。
  朱梦俯下身,凑到大橘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乖,回去给你加餐。”
  大橘喉咙里“咕嚕”一声。
  朱梦抬起头,看向常茂。
  常茂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那表情,活像看见肉骨头的狗。
  “常大哥啊。”
  朱梦开口,声音脆生生:
  “我驯兽的本领这件事...”
  说著,朱梦顿了顿。
  常茂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凑:
  “怎么?”
  “是神仙教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
  说完,朱梦拍了拍大橘的脖颈。
  大橘会意,迈开步子,巨大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二橘叼起两只虎崽子,慢悠悠地跟上。
  一人四虎,朝著宫內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常茂站在原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不是……
  表弟啊......
  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神仙教的?
  你怎么不说你是神仙转世呢?!
  常茂盯著朱梦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头老虎,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你这个混蛋小子啊,以后劳资再也不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不对,劳资要去姐姐那里告状!!!
  而此刻的朱梦自然不知道常茂那无比无法的心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朱梦,脑子里正盘算著別的事。
  禁足一个月?那岂不是说不用去文华殿了?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卫星套装的事儿给办了。
  估计这会儿卫星也进轨道稳定下来了。
  中原大旱,不能再拖了,得赶快下雨,然后让老朱安排人救灾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