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探监室里,夏晚意哭著喊了一声:对不起
  江城看守所,探监室。
  空气里泛著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著墙角阴暗处生出的霉斑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打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夏晚意拖著沉重的步伐,脚上的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狱警押著她,將她按在玻璃墙前的铁板椅上。
  手銬撞击著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夏晚意隔著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僵硬地抬起头。
  玻璃那头,坐著一个挺拔熟悉的男人。
  陈安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內搭整洁的白衬衫。
  袖口处没有沾染半点油污,乾净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冷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
  明明隔著玻璃,夏晚意鼻尖却窜入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葱油香。
  那是她曾经拥抱了三年的味道,也是她亲手弄丟的避风港。
  夏晚意乾裂的嘴唇抖动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难堪。
  她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肩膀,试图用宽大的黄色囚服遮挡住自己枯瘦的身体。
  看守所的饭菜透著一股餿味,她饿了三天,吃到胃口泛酸。
  每天夜里,阴冷的潮气顺著硬板床钻进她的骨缝。
  她以为陈安今天是来看她笑话的。
  看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都市女白领,怎么沦落成阶下囚。
  看她怎么为了十万块钱出卖他,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夏晚意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她死死抓著衣角,做好了迎接陈安冷嘲热讽的准备。
  陈安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旁的黑色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案板上的一把主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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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意颤抖著伸出被锁住的双手,抓起这头的听筒,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没有嘲讽,没有质问,没有落井下石的狂欢。
  陈安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南大街四十四號,那套出租屋的租期到了。”
  陈安说著,空出的左手伸进大衣口袋。
  他拿出一把黄铜材质的旧钥匙,轻轻放在玻璃前的不锈钢檯面上。
  钥匙的边缘已经磨损泛白,带著岁月的痕跡。
  上面还掛著一个褪色的塑料小熊钥匙扣。
  小熊的鼻子已经磨平了,红漆掉得只剩下一块斑驳的痕跡。
  那是三年前,夏晚意刚搬进出租屋时,陈安亲手给她掛上去的。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死死钉在那把旧钥匙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把钥匙,曾经是这诺大江城里,唯一能为她挡风遮雨的凭证。
  过去三年的画面,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入她的脑海。
  冬天的深夜,她踩著高跟鞋加完班回家,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迎接她的,永远是暖黄色的顶灯,和餐桌上冒著热气的砂锅粥。
  陈安会接过她的包,拿来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手。
  哪怕她因为工作不顺心发脾气,把碗筷摔得震天响。
  陈安也只是默默蹲下身,把碎片捡乾净,再去厨房给她重煮一碗安神的汤麵。
  那时候,这把钥匙沉甸甸地装在她的包里,是无价的安全感。
  陈安的爱,就像他做菜的火候。
  润物细无声,却能把最普通的食材燉出直击灵魂的香气。
  可她吃惯了山珍海味,嫌弃这碗家常汤太清淡。
  等她真的饿得飢肠轆轆,被外面的工业垃圾毒得遍体鳞伤时。
  这碗汤,早就端给了別人。
  “房东换了锁,里面的东西我都清空了。”
  陈安看著她,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这把钥匙留著没用,来给你结个尾。”
  这句话,成了压垮夏晚意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结个尾。
  三个字,轻飘飘地斩断了他们之间仅存的最后一丝因果。
  陈安连恨都不愿意给她留。
  夏晚意握著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泪水冲刷著她苍白憔悴的脸庞,砸在黄色的囚服上。
  “陈安……”
  夏晚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她顾不上狱警的警告,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探监室的铁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她把头死死抵在防弹玻璃上,想去碰触玻璃那头的男人。
  “我错了……陈安……我真的知道错了!”
  冷风从探监室的通风口倒灌进来,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想起那天在星光广场,陈安端著那一碗滚烫的葱爆猪肝,身边站著耀眼的楚南梔。
  她想起那晚在地下室,冰冷的污水灌进她的鼻腔,手銬锁住她的自由。
  一切都怪她的贪婪,怪她的不知足。
  她为了凑钱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该背叛你!我不该去拿那个黑心钱!”
  “对不起……陈安,对不起!”
  夏晚意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这句迟来太久的道歉,夹杂著她对余生铁窗生涯的恐惧。
  隔著玻璃,陈安的表情始终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被眼泪打动的心软。
  他静静地看著夏晚意把额头磕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印子。
  等夏晚意的哭声稍微小了一些。
  陈安拿起一块乾净的纸巾,擦去檯面上的一点灰尘。
  “成年人的世界,规矩就是规矩。”
  “越了界,就得自己吞下苦果。”
  探监室的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冷漠地敲了敲玻璃。
  “探视结束,准备带回。”
  夏晚意死死抓著听筒,不肯鬆手。
  手銬勒进手腕的皮肉里,渗出刺眼的血丝。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眼泪糊满了镜面。
  “陈安!求求你带我走!我给你做牛做马洗一辈子碗都行!”
  迟来的道歉在探监室里迴荡,显得廉价且可悲。
  陈安放下听筒。
  探监室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夏晚意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声音,也被彻底切断。
  陈安站起身,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將钥匙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留给夏晚意一个决绝的背影:“下辈子,別再遇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