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水》
  他切回自己的主页。
  就这么一会功夫,粉丝数已经破了十万,全是从逗音顺著连结摸过来的。
  看著空空荡荡的围脖界面,林殊点开那个加號,进入內容编辑界面,写点啥呢?
  骂战?对喷?
  太低级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连標点符號都不带停顿。
  一首闻一多先生的《死水》,直接贴了上去。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綺,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没有配图。
  没有艾特任何人。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点击,发送。
  林殊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睡觉。
  这摊死水,就让它自己发酵去吧。
  魔都。
  桔子音乐总部大楼。
  凌晨一点,运营部依旧灯火通明。
  负责人陈聿明端著一杯浓咖啡,站在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前。
  端著咖啡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都快洒出来了。
  大屏幕上,代表app活跃度、下载量、新增用户的三根曲线,正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呈直角往上拉升。
  “技术部!查没查出哪里异常?”陈聿明转头吼了一嗓子,“是不是有人刷数据?”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陈总,查了三遍了!全是真实用户ip,没有机器刷量的痕跡!”
  “源头在哪?”
  “全指向下午刚建的一个歌手主页。”主管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递给陈聿明。
  “就是您下午让掛的开屏推广和轮播图片的那个歌手!”
  陈聿明低头一看。
  歌手名:林殊。
  主页里孤零零地躺著四首歌:《理想三旬》、《只字不提》、《这个年纪》、《月光》。
  就这四首歌。
  几个小时的时间,后台播放量已经突破了百万。
  底下的评论区,还在每秒钟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刷新。
  “卸载企鹅保平安!以后就在桔子安家了!”
  “支持师傅!桔子音乐这波硬气!”
  “这音质绝了,比视频里听得还清楚,单曲循环走起!”
  陈聿明咽了口唾沫。
  桔子音乐背靠逗音这座大山,推出了大半年,砸了不少钱,却一直不温不火。
  市场份额被企鹅和网抑云牢牢占据,总部那边都快放弃这个项目了。
  下午王怀安亲自越级下令,给一个没名气的主播歌手签s级合同。
  当时陈聿明心里还憋著一肚子火,觉得王总纯粹是瞎胡闹。
  现在。
  他只觉得王总简直是商业之神!
  这哪是签了个网红,这特么是搬了座金山回来!
  “陈总,这数据还在涨,伺服器负载快到红线了……”技术主管擦了擦汗。
  “加机器!扩容!伺服器要是崩了,我拿你是问!”
  陈聿明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重重一顿,转身衝著运营组大喊。
  “把首页那些什么狗屁流量小生的轮播图给我撤了!林殊的开屏gg继续上!”
  “全换上林殊的歌!”
  “把平台所有能给的推荐位,全部砸到这四首歌上!”
  “我要让明天早上所有打开桔子音乐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全特么是林殊!”
  而此时的围脖上。
  林殊的那条动態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那些顺著网线摸过来的逗音粉丝,原本还憋著一肚子火,准备跟水军大干一场。
  结果一刷新,看到了这首《死水》。
  所有人都懵了。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有没有语文课代表出来翻译一下?”
  “这还用翻译?师傅这是把耀星、企鹅还有这帮水军,全骂成臭水沟里的霉菌和白沫了!”
  “绝了!不带一个脏字,把娱乐圈资本的底裤都给扒了!”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这特么是在打企鹅音乐的脸啊!”
  “文化人骂街,真特么狠啊!”
  不到半小时,这首《死水》被疯狂转发。
  京城,水木大学宿舍。
  凌晨,书房灯还亮著。陈宇坐在电脑前,文档里密密麻麻记录著林殊白天在直播间隨口说的那些诗句。
  手机特別关注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林殊的逗音,除了白天直播的两个精剪的视频之外,原先只有一行“以无法为有法,认识自己”的简介上,多出来一个围脖帐號。
  “师傅这是听劝去註册围脖了?”
  没急著看视频,陈宇复製了帐號打开围脖app。
  “嚯...这就有三十多万粉丝了?不愧是我喜欢的宝藏主播!”每天追著看林殊的直播,陈宇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为了一名老粉。
  “不知道师傅会不会发什么反驳的东西?要是来一首古诗就更好了!”
  手指往下一划,看到一首排版整齐的现代诗。
  顺著往下读。
  原本笑著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自己平时专攻古文学,对现代诗的赏析能力有限。
  但通篇读下来,只觉得心里憋著一股气,觉得写得极好,但真要他说出具体好在哪儿,又卡在嗓子眼说不明白。
  没多想,他直接把连结转发给了导师王清和。
  隔壁家属楼。
  王清和披著外套,正翻著古籍找白天那些诗句的出处,一边查一边备註著什么。
  微聊弹出消息。
  他戴上老花镜,点开连结。
  “现代诗?林殊写的?”
  视线扫过第一段,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看完最后一句,王清和一巴掌拍在书桌上,茶杯盖哐当直响。
  “好一沟绝望的死水!”
  他摘下眼镜。这首诗词句浓艷诡譎,寓意深刻,格律却极致工整,自己即便不是专精现代诗这块,但很肯定这绝对是新华夏成立以来现代诗坛金字塔尖的水平!
  王清和坐不住了,拿起手机,不仅拨通了燕大现代文学系主任老李的电话,还顺手把连结发给了《华夏诗刊》的赵主编和復旦大学专攻现代诗的周教授。
  “老李,看微聊!別睡了,看这首诗!”
  几个老人家大半夜被吵醒,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点开连结一看,全精神了。
  一传十,十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