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兑换
  桌上静了一瞬。
  大飞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拿胳膊肘直杵老李:“老李,你尝尝这羊汤,是不是倒错醋了?”
  苏一诺没躲闪,两只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殊。
  林殊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三十五岁的灵魂,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太清楚这小姑娘眼里闪烁的是什么——是对未知远方的盲目浪漫,是对成熟男人的衝动滤镜。
  林殊没有惊讶,也没有那种被年轻女孩仰慕的沾沾自喜。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磕出根烟咬住。
  “別闹!我那破车四处漏风,跟我去受那罪?”
  他没看苏一诺,转头冲大飞扬下巴:“这几天往南走路况咋样?”
  大飞人精似的接茬:“不好走!全是暗冰……”
  老李也赶紧给苏一诺夹肉打圆场。
  苏一诺咬著嘴唇,低声嘟囔:“我又不怕冷……”
  林殊只当没听见,低头点菸。
  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飞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散了一圈。
  “回去也好。阿勒泰这地方,太冷了。”
  几个人默默抽菸喝酒,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酒过三巡,大飞突然站起身,走到柜檯前,跟饭馆老板嘀咕了几句。
  老板笑著点点头,从柜檯后面翻出一把木吉他。
  大飞拎著吉他走回来,一把塞进林殊怀里。
  “老林,走之前,再给我们唱一个唄!”大飞眼眶有点泛红,借著酒劲大声嚷嚷:“就那天晚上直播唱的那个什么三旬!”
  “对!《理想三旬》!”苏一诺连连点头:“林叔太坏了,自己会唱歌,那次驻唱没来还让我上去顶班!”
  老李也跟著拍桌子:“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直播,哭得我老婆以为我出轨了。”
  饭馆里另外几桌食客也转过头来看热闹。
  林殊看著怀里的吉他,无奈地笑了笑。
  “行。”
  他没有拒绝。
  拿纸巾擦了擦手,隨手拨弄了两下。
  这把吉他应该不常用,音准偏得离谱。
  他低著头,一边耐心地拧著弦钮调音。
  一边在心里默念:
  “小呆,现在累计有多少惊嘆值了?”
  “截止到刚刚,已经有17563点。”
  上次直播弄了3000多点,再加上后面剪辑上传的视频,几天下来没少弄。
  明天出发之前还得把房车升级一下,不然估计开不了多远就得趴窝。
  兑换列表里,像【初级耐寒保温管路模块】只要3000惊嘆值,但一次到位的就要贵不少,像【油电智能改造模块】就要15000惊嘆值,这还是最便宜的。
  一会再直播一下,到明天出发之前,弄足惊嘆值不成问题。
  “小呆,兑换初级吉他精通和演唱发声技巧。”
  “好的”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
  这些初级的技能兑换只要1000点一个,但中级的就变成10000,高级50000...
  大师、专家、传奇再到最后的神级,那一长串的0看的林殊都不想数。
  幸好开局免费赠送了一个神级技能,不然想要兑换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兑换完成的瞬间,一股混合发声技巧与指法的记忆凭空塞进脑海。
  指尖再拨琴弦,原有的生涩褪去,拨、扫、横按...仿佛化作肌肉本能。
  喉咙处也多了一种微妙的掌控感,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嘖嘖...这才初级,感觉已经挺nice了!”
  清了清有点发痒的嗓子,林殊对著几人道:
  “反正都是唱歌,不介意我开直播吧?”
  “嗨!这有啥介意的,没事,播吧!”
  苏一诺几人连连摆手,又一起將桌子清理开给林殊腾位置。
  林殊转身將手伸进脱下来的羽绒服兜里,掏出让小呆变形成微型无人机模样的金属圆球,装作按了一下启动键。
  无人机“嗡”的一声迅速起飞,摄像头对著林殊悬停在半空中。
  “嚯,老林,这就是那天直播用的设备?看著很高级啊!”
  大飞凑上前惊讶的盯著悬浮的无人机。
  “嗯,朋友送的!”
  林殊隨口回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逗音平台上,林殊那个被视频吸引已经涨到500多粉丝的帐號,突然亮起了直播提示。
  【您关注的主播“林叔”已开播】
  不到一分钟。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开始狂飆。
  30……85……210……404...
  弹幕瞬间炸满屏幕。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终於逮到活人了!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大叔,求求你再唱一遍《理想三旬》吧,我切片都快盘包浆了!”
  “这环境怎么变了?在吃饭?”
  “不管在哪,赶紧唱!我纸巾都准备好了!”
  林殊调好最后一个音。
  无人机自动拉近,给了一个半身特写。
  灯光打在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和稜角分明的脸上。
  林殊看著屏幕上满屏求《理想三旬》的弹幕,摇了摇头。
  “刚开播,別催。”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理想三旬》是留给昨天的,今天换一首。”
  手指搭上琴弦,林殊隨口和直播间閒聊起来。
  “其实今晚是没打算直播的,几个好友听说明天要走,非拉著我聚一聚,当做送行!”
  “大家都不喜欢告別,总觉得告別就意味著伤感。”
  “但后来才明白,人生就是一趟不断下车的旅程,风雪里能陪你走到底的人,太少了。”
  林殊隨意拨弄著琴弦,声音放得很轻。
  “有时候突然觉得,人越往前走,越不再追求那种熙熙攘攘的热闹。到了三十多岁,能在这冬夜里坐下掏心窝子的,也就剩三两好友。”
  “古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有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很庆幸,我的知己不止一个!”
  说著林殊端起桌上的酒杯,跟红著脸的大飞几人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催歌的弹幕。
  突然卡壳了。
  紧接著,一片整齐划一的弹幕轰然爆发。
  “???”
  “等会,哪来的古话?”
  “我靠!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话,绝了啊!”
  “大叔你別骗我,我文科的,从没听过这两句!”
  “我要把微聊签名改成这个!”
  “大叔,歌等会再听,你先告诉我这古话出自哪里?这种级別的金句,不可能没印象啊!”
  林殊没有看屏幕,放下酒杯后继续说道:
  “我们慢慢接受了人生的聚散。年轻时总想把所有人留在身边,后来才明白,缘分都有定数。你来,我倒酒;你走,我不留。坦然接受这世间的每一场告別。”
  “那些惊艷过时光的人,那些回不去的青春,最后都被风乾成了深夜下酒的菜。真正的释怀,不是遗忘,而是山河岁月依旧,我却连半个字都不再提起。
  最厚重的思念,往往出不了口,全咽进了肚子里。”
  正琢磨著林殊说的那两句古话的老李捏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苏一诺也呆呆地看著林殊。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慢了下来,都被这几句平淡却扎心的话钉在原地。
  林殊低头。
  粗糙的指腹压下琴弦。
  錚——
  粗糙的指腹压下琴弦,吉他音盖住了饭馆的嘈杂。
  满级情绪沉浸感,无声盪开。
  “一首原创,敬风乾的过往,敬那些融进岁月里的想念。”
  “这首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