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该知道的別知道
  黄志诚的办公室在深水埗警署二楼,窗户对著元州街,楼下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台扫描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顏同死了,意外。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顏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谁杀的?
  为什么杀?
  他不想知道。
  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知道的事,別去知道。
  知道了,就得管。
  管了,就得罪人。
  得罪了人,就活不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片菜市场。
  卖菜的大婶扯著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婆挑三拣四,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著一串鱼蛋,吃得满嘴酱汁。
  一切都很正常,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顏同死了,但日子还得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蓝刚坐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慢喝著。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粗大的金炼子——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义大利买回来的,据说是名牌,但看起来和庙街地摊上几十块钱一条的没什么区別。
  他四十来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脑袋剃得精光,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但他是港岛警署的探长,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破过不少大案,在道上名气不小。
  他喝了一口红酒,吧唧吧唧嘴,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著对面的人——他的心腹,靚辉,三十来岁,精瘦,穿著一身黑色短褂,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蓝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著靚辉,开口,声音大得像打雷:“顏同死了,你听说了吧?”
  靚辉点头:“听说了。意外。”
  蓝刚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一翘,又收回来,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晃著脚,声音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意外?你信?”
  靚辉摇头:“不信。”
  蓝刚说:“我也不信。但上面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別问为什么,问了就是找死。”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阿標:“顏同死了,他手下的地盘空出来了。咱们得想办法插一脚。”
  靚辉看著他:“蓝哥,陈志超那边——”
  蓝刚抬起手,打断他:“陈志超想独吞,没那么容易。顏同手下那几个区,油水不少。他一个人吃得下吗?不怕撑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阿靚辉,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靚辉:“你去,联繫其他几个人。黄志诚、韩森、姚木、陈统。就说我请他们吃饭,商量点事。”
  靚辉点头:“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蓝刚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韩森是港岛警署探长,和蓝刚平级,手底下也管著几十號人。
  他五十来岁,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比蓝刚狠多了。
  蓝刚是明著狠,他是阴著狠。
  蓝刚杀人用刀,他杀人用脑子。
  此刻他坐在办公室里,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顏同死了,他手下的地盘谁去接?
  陈志超想独吞?
  没那么容易。
  蓝刚也想分一杯羹?
  也没那么容易。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姚叔,我是韩森。顏同的事,您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韩森说:“姚叔,您是老前辈。这件事,您怎么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晚上再说。老地方见。”
  电话掛断了。
  韩森放下电话,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姚木,警界前辈,比陈志超辈分还大。
  他六十多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像一张揉皱的纸。
  但那双眼睛还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能看穿你的骨头。
  他是首位总华探长,號称神探,破过无数大案,在港岛警界德高望重。
  退休多年,但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姚叔”。
  此刻他坐在自家客厅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靠在藤椅里,看著窗外那片小花园。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种著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丛茉莉花。
  此刻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他闻著那香气,闭上眼睛。
  顏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谁杀的?
  为什么杀?
  他不关心。
  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杀人放火,栽赃陷害,无恶不作。
  死了也好,省得祸害別人。
  陈统,油麻地警署探长,號称油麻地王。
  他六十来岁,矮胖,脸上总是带著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像画上去的。
  他是雷洛的恩师,也是前辈,在油麻地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风浪没经歷过?
  油麻地那些社团的老大,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统哥”。
  顏同死了,意外。
  他看著天花板。顏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是谁杀的。
  在油麻地混了几十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管的事,別管。
  管了,就是麻烦。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雷洛,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电话掛断了。
  陈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雷洛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