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裴一弘温刀入骨,田国富感觉自己又行了!
  晚上。
  省委大院002號小院。
  高育良独自坐在书房。
  桌上放著新班子名单。
  旁边还有一颗茶叶蛋。
  祁同伟留下的,说是赵东来送来的土鸡蛋,补身子。
  高育良没吃。
  他拿起剪刀,转身去修剪一盆新换的榆树。
  咔嚓。
  一根横枝落下。
  高育良凝视著盆景,眼神渐渐幽深。
  前世的名义里,根本没有裴一弘、赵达功、石亚南这几个人。
  沙瑞金那一局,是开卷考试。
  人物底牌、性格弱点、关键剧情,他全知道。
  可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名义和我主沉浮,我本英雄还有至高利益这几本书都混起来了。
  裴一弘和赵达功还有那个水下迷雾的观音,他们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梁远山那句话,又一次在他脑子里响起。
  “你不是惜命,你是觉得自己的命还没用到最值钱的时候。”
  高育良又拿起剪刀准备,却发现眼前的五针松又被他修光了枝丫。
  他放下剪刀,直接笑出声来。
  “得,按部就班的棋局其实也下腻了,明牌打完开盲盒,没有下过未知的棋局,算什么天下大局?”
  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停了。
  院子里的水洼映著灯。
  汉东的天,仅仅晴了半日。
  雾,又起了。
  ......
  新书记抵达汉东,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横幅招展和媒体摆拍。
  甚至连省委办公厅也是上午十点才接到通知,下午三点开会,一切从简。
  消息很快传开。
  但真正让人坐不住的,不是新书记到了。
  而是另一个消息,专职副书记赵达功比裴一弘早到了四个小时。
  省委大院001號楼。
  两人在里面谈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中午饭都是秘书送进去的。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可越是不知道,越让人心里发毛。
  汉东这盘棋,刚刚经歷过沙瑞金、王勇、林重山、塔寨案一连串惊涛骇浪。
  如今的高育良,威望如日中天,压得省內几乎无人敢大声喘气。
  爱徒祁同伟更是携天南盪魔的滔天大功入常,手握政法系统与公安厅。
  这种局面下,中央空降裴一弘,又配了一个赵达功。
  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
  汉东不能乱。
  但也不能姓高。
  ......
  下午两点四十五。
  省委常委会议室,所有常委提前到齐。
  高育良端著那保温杯走入会场,在属於省长的位置坐下。祁同伟坐在他斜对面,腰背挺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田国富低头看材料,眼角却一直扫向门口。
  秘书长杜仲文心浮气躁,手里的一份文件翻了三遍,又原封不动地翻回第一页。
  组织部长吴春林木著一张脸,捏著笔桿子不停地在手中旋转。
  这几位昔日“沙家帮”的老臣,此刻都在等那个能定汉东生死的人。
  官场从来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规矩,他们急需摸透新书记的脉门,好掂量自己这艘四面漏风的破船,该往哪个新码头靠。
  李达康则一动不动,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谁来谁斗都行。
  自己只想处理京州的一亩三分地,谁都別想让他当枪。
  而新来的宣传部长石亚南则坐在角落,翻著一份汉东近三年的舆情报告,眉头微微拧著。
  她旁边摆了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標註。
  高育良扫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不是来混位置的,恐怕到汉东之前就在做功课了,她就像一匹已经套好了鞍的马,就等著发令枪响。
  临近三点,门被推开。
  裴一弘走进来,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只拿著一个黑色本子。
  所有人起身。
  裴一弘抬了抬手。
  “坐吧。”
  裴一弘坐下后,微笑环视一圈,开始了例行寒暄。
  “同志们,感谢组织的信任与重託,安排我来汉东工作。今后咱们就是同舟共济的班子成员了。”
  “我们要齐心协力把汉东建设好,切实为汉东群眾谋福利。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还望大家鼎力相助。”
  在一阵鼓掌之后,高育良微微一笑接话,“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欢迎裴书记来汉东领导我们。”
  “汉东这几年在改革的深水区摸爬滚打,虽然攒下点家底,但也碰了不少硬钉子。现在有裴书记来掌舵,我们这个班子心里就更有底了。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把汉东这盘棋继续下好!”
  裴一弘微微点头致意。
  会议室里的掌声平息,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裴一弘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定的是基调,划的是风向。
  是谈团结?谈维稳?还是先大包大揽地肯定汉东的成绩,再和风细雨地展望未来?
  裴一弘抬头,声音不高,带点南方口音。
  “我来汉东前,看了不少的材料。”
  “最近一年的汉东成绩也不少。推出了汉服办,解决了民生顽疾。引入了新能源特斯拉工厂的落地,把经济盘稳住了,干部队伍也经歷了一轮刮骨疗毒式的清洗。”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道。
  “標准履新四步曲吗?先感谢,再夸奖,谈融入,定未来。如果是这样那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裴一弘又翻过了一页材料。
  我这人,脾气直,不喜欢讲太多粉饰太平的虚话。成绩要肯定,但问题也要面对,否则对不起组织原则。”
  会议室温度一下降了,因为新书记履新第一天,当眾讲地方问题这是很少见的,这除了否定前书记的一切之外,连在场的常委也一起敲打了。
  裴一弘继续道:
  “我来汉东之前,中央领导专门找我谈过一次话,他说汉东的政治生態存在一些短板,要彻底肃清某些流毒,全面修復政治生態。”
  裴一弘没有说是哪位领导。
  但越是不说,分量越重。
  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高育良却笑了笑。
  他当然听懂了,中央承认他能干,但也同样警惕他。
  警惕汉东从沙瑞金的失控,走向自己的绝对掌控。
  裴一弘声音依旧平稳。
  “这两句话,不是针对具体某一个同志。”
  “而是针对整个汉东目前的政治生態。”
  “我今天刚来,不想急著对具体事务下定论,也不想对过去的事情指手画脚。”
  “但是,咱们省委班子,得先牵头做一件事。”
  “把帐,给我摆到桌面上来。”
  这几个字,比任何表態都重。
  裴一弘看向全场。
  “丁义珍涉嫌巨贪外逃,时至今日,追逃进展究竟推进到了哪一步?”
  “光明峰项目號称两百八十亿,因为大风厂、工人安置、资金炼问题,一拖再拖。而这二百八十亿到底花到哪里去了?花得值不值?有没有形成新的地方债风险?”
  “汉东油气混改,差一点被星亚资本掏空。林重山出了问题,那相关审批链条、国资监管链条,有没有系统復盘?现在汉东油气怎么样了?这烂摊子谁在管?”
  “还有政法系统。”
  裴一弘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祁同伟。
  “前段时间同伟书记去天南打了一场硬仗,打出了我们汉东的威风,我在边西也是如雷贯耳。但......越是打过硬仗的队伍,越要学会復盘。””
  这句话一落。
  田国富的背微微直了。
  裴一弘继续。
  “汉东前段时间连续发生重大政治事件,上到省委副书记,下到地市一把手,政法系统的干部,接连出问题。说明政治生態出现了系统性偏差。”
  “这个偏差,绝不只是一两个人的问题。”
  “有的是组织原则被熟人关係替代。”
  “有的是正常干部任用,被师生关係、旧部关係影响。”
  “有的是地方一把手权威过强,组织生活变成站队表態会。”
  “这些就是中央领导说的政治生態问题。”
  系统性偏差,政治生態。
  这两个词,直接定下了调子,在场的诸位都听懂了。
  “今天裴一弘说的话根本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这是中央让他来说的。”
  “也是,沙瑞金纵有千般不是,但也代表这中央的意志,现在被本地干部给逼成这个样子,上面怎么可能容忍地方坐大到这种地步?
  “再加上如今高育良在汉东权柄滔天,中枢派裴一弘来,就是要斩断一切可能让汉东变成“独立王国”的根系。”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刀已经架在了高育良的根上。
  汉大帮。政法旧部。
  全在刀下。
  祁同伟眼神冷了半寸。
  但他没有开口。
  政治场上,不是讲脾气的地方。
  高育良此刻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抚摸著茶杯的边缘。
  裴一弘继续说。
  “现在咱们的班子急需要重新整顿。我提议,省委近期重开一次全省领导干部民主生活会。”
  “省委常委班子带头。”
  “主题不复杂,就做一件事,復盘!”
  “第一,项目復盘。”
  “第二,干部任用復盘。”
  “第三,重大案件办理復盘。”
  “第四,省委议事规则復盘。”
  他看向眾人。
  “不是为了追责而追责。”
  “也不是为了否定过去。”
  “是为了让汉东从风浪里走出来后,重新回到制度轨道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种不带脏字,不乱扣帽子的打法,远比沙瑞金那种张口闭口“反腐大旗”的作派狠辣百倍。
  他只是摆了一张考卷。
  光明峰、汉东油气、大风厂、政法系统、干部任用。
  每一道题,都能考出血来。
  田国富眼神微微发亮,熬了这几个月,总算让他等到了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