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这盐真白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长安城的百姓就知道赵王用石头制出了细盐,白花花的,细细的,比宫里吃的御盐还好。
  酒肆里有人说书,把赵王製盐的事编成了段子,说赵王在黄山发现了一块神石,敲开了里面全是盐,白花花的,像雪一样。
  茶楼里有人议论,说赵王不但能打仗,还能製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帮陛下的。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赵王制的盐比市面上的粗盐便宜,百姓都买得起。
  有人说朝廷已经派人去学製盐了,过不了多久,全国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的好盐。
  还有人说,赵王不要封赏,不要官职,什么都不要,就窝在黄山村种田打猎,製盐给百姓吃。
  说这话的人,说著说著就哭了。
  不是伤心,是感动。
  盐,对百姓来说,太重要了。
  一日无盐,浑身无力,三日无盐,百病丛生。
  盐价飞涨的时候,百姓买不起盐,只能吃淡饭,吃久了身体就垮了。
  现在好了,赵王制出了便宜的好盐,百姓又能吃上盐了。
  黄山村。
  李默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摆著一堆碎石头,手里拿著小锤子,叮叮叮地敲著。
  福宝蹲在他旁边,也拿著一把小锤子,叮叮叮地敲。
  父女俩敲石头的节奏一模一样,叮叮叮,叮叮叮,像在合奏一首曲子。
  平安坐在门槛上看书,腰上掛著那把木剑,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绿豆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夫君,歇一会儿,喝碗绿豆汤。”
  李默放下锤子,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很解暑。
  福宝也跟著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娘,爹爹制的盐好吃。”
  “嗯,你爹爹厉害。”
  “那当然,爹爹最厉害了。”福宝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角落,拿起小锤子,继续敲石头。
  叮叮叮,叮叮叮。
  柳含烟看著女儿那副忙忙碌碌的小模样,笑了。
  她走到李默旁边坐下。
  “夫君,工部的人来了。”
  “嗯。”
  “他们要学多久?”
  “看他们自己。”
  柳含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工部的几个人蹲在院子角落,看著李默敲石头,泡水,过滤,晒乾,每一步都看得仔仔细细,还用纸笔记下来,画了图,標註了尺寸和步骤。
  领头的叫张衡,是工部的员外郎,四十来岁,瘦高个,戴著一顶乌皮幞头,穿著一件半旧的官服。
  他蹲在陶罐旁边,看著罐底那层白花花的粉末,眼睛亮得像星星。
  “殿下,这盐的纯度,比市面上所有的盐都高,杂质几乎没有了,顏色白得像雪,颗粒细得像沙,臣在工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盐。”
  “能吃就行。”李默说。
  张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说得对,能吃就行。”
  他把製盐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步都记住了,又对照笔记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殿下,臣学会了,可以回去了。”
  “嗯。”
  张衡站起来,朝李默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臣替天下百姓,谢过殿下。”
  李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衡直起身,带著工部的人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默已经蹲下来继续敲石头了,叮叮叮,叮叮叮,跟刚才一模一样。
  张衡站在院门口,看著那个蹲在地上敲石头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是大唐的赵王,天策上將,食邑万户,位在王公上。但他蹲在地上敲石头,跟一个石匠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奏摺。
  奏摺是户部送来的,匯报河东道盐田修復的进度。
  他已经看了两遍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房相,河东道的盐田,修復得怎么样了?”
  房玄龄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捧著几份文书,翻到最上面那份。
  “回陛下,修復了五座,还有七座没动,郑家的人在盐田被毁之前就把盐工都遣散了,现在找不到熟练的盐工,修復进度很慢。”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张衡回来了吗?”
  “回陛下,张衡已经从黄山村回来了,在工部衙门等著陛下召见。”
  “让他进来。”
  张衡从殿外走进来,穿著一身崭新的官服,头上戴著乌皮幞头,腰系银鱼袋,走路生风。
  他走到御案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臣张衡,参见陛下。”
  “起来,说说,学会了?”
  张衡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双手递上。
  “陛下,臣学会了,赵王殿下的製盐方法,臣已经全部记录在册,每一步都画了图,標註了尺寸和步骤,请陛下过目。”
  王德接过笔记,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一块石头,旁边写著“岩盐矿石”四个字。
  第二页,画著一把小锤子,旁边写著“敲碎”。
  第三页,画著一个木桶,旁边写著“泡水”。
  第四页,画著一块麻布,旁边写著“过滤”。
  第五页,画著一个陶罐,旁边写著“晒乾”。
  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標註得明明白白。
  李世民看完,合上笔记。
  “张衡,朕让你办一件事。”
  “陛下请说。”
  “朕要你在全国寻找岩盐矿,找到了,就用赵王的方法製盐,制出来的盐,平价卖给百姓,不许涨价,不许囤积居奇,不许以次充好。”
  张衡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著御案上那本笔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四弟,你制的盐,百姓已经吃上了。
  长安城东市。
  卖盐的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从早上开到晚上,队伍就没断过。
  铺子里卖的是新盐,白花花的,细细的,比市面上的粗盐便宜一半。
  百姓们提著布袋,拿著瓦罐,在队伍里挤来挤去,脸上全是笑。
  “听说这盐是赵王制的,用石头制的。”
  “石头能製盐?真的假的?”
  “真的,工部的人说的,还能有假?”
  “这盐真白,跟雪一样,还便宜,一斗才十五文,以前粗盐都要三十文。”
  “赵王真是好人啊,不要封赏,不要官职,就窝在村子里製盐给百姓吃。”
  “可不是嘛,赵王是大唐的福星。”
  说这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皱纹很深,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庄稼人。
  他捧著一罐新盐,从队伍里挤出来,站在路边,打开罐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眶红了。
  “咸的,纯正的咸味,没有一丝苦味,跟宫里吃的御盐一样好。”
  他把罐盖盖好,抱在怀里,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卖盐的铺子。
  铺子门口,队伍还在排。
  黄山村。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红色。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晃荡,果子又大了一圈,青绿色的,硬邦邦的,在夕阳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李默坐在院子角落,手里拿著刨子,在做那把椅子。
  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框架早就好了,扶手雕了云纹和竹叶,靠背上刻著松鹤图。
  他还不满意,又在扶手上加了几笔,雕了几片竹叶,薄薄的,叶子上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刨花一卷一捲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薄得像蝉翼,对著夕阳看,能透光。
  福宝蹲在兔笼前,看著灰团一號和灰团二號吃草。
  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跑到李默面前。
  “爹爹,今天卖盐的伯伯说,百姓都夸爹爹是好人了。”
  李默停下刨子,看著她。
  “谁说的?”
  “村口的王爷爷说的,他说长安城的百姓都在夸爹爹,说爹爹制了好盐,便宜,百姓都吃得起,爹爹是大唐的福星。”
  李默沉默了片刻。
  “那是你二伯的功劳,盐是你二伯让人卖的,价钱是你二伯定的。”
  “可是盐是爹爹制的呀,没有爹爹,二伯也卖不了。”
  李默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平安从门槛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走到福宝面前。
  “妹妹,爹爹和二伯都有功劳,你不要爭了。”
  “福宝没爭,福宝就是觉得爹爹厉害。”福宝嘟著嘴,一脸不服气。
  平安看著她那副小倔强的模样,嘆了口气。
  “行,爹爹厉害。”
  福宝满意了,跑回兔笼前蹲著,继续看灰团吃草。
  渭水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李默低下头,继续刨木头。
  刨花一卷一捲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福宝的影子小小的,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著鸡,追著蝴蝶,追著风。
  柳含烟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家子,笑了。
  她转过身,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锅里吱吱响,白烟冒起来,香气四溢。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面,看著上面標註的盐田位置。
  河东道的盐田,大部分还在修復中,產量很低。
  但四弟制的岩盐,產量正在慢慢增加。
  工部的人在关中找到了几处岩盐矿,已经开始开採了。
  用四弟的方法製盐,產量高,成本低,制出来的盐质量好,百姓买得起。